陈希烈(?-758年),宋州人,唐朝宰相。陈希烈早年因精通道学受到唐玄宗器重,历任秘书少监、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门下侍郎,后兼任崇玄馆大学士,封临颍侯。李适之罢相后,陈希烈被李林甫举荐为宰相,初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升任左相,兼兵部尚书,封颍川郡公,又进封许国公。他任相期间,先后依附李林甫、杨国忠,唯唯诺诺,毫无作为,后罢为太子太师。安史之乱爆发后,陈希烈被俘,并投降叛军,被授为宰相,两京收复后被朝廷赐死。欧阳修、宋祁在编撰《新唐书》时,将其列入《奸臣传》 司马光评之:为人臣者,策名委质,有死无贰。希烈等或贵为卿相,或亲连肺腑,于承平之日,无一言以规人主之失,救社稷之危,迎合取容以窃富贵;及四海横溃,乘舆播越,偷生苟免,顾恋妻子,媚贼称臣,为之陈力,此乃屠酤之所羞,犬马之不如。 该如何救母呢? 永宁十年。 十七岁的樊仪从田埂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她是司农寺下辖的九品农官,一个很小的官。 去年她通过新朝农考,从那个小村庄一路考进幽京时,全村人都当她疯了。 “女娃子读什么书?” “做官?那是男人家的事!” 只有妈妈偷偷塞给她一包干粮,眼里含着泪说:“仪儿,去吧,娘等你接我去过好日子。” 如今她真的在幽京站稳了脚跟,虽然俸禄微薄,租住的屋子只有一间,但她终于攒够了钱,把妈妈从乡下接来,从此她们母女二人,再不用看父亲的脸色,再不用听那些闲话。 日子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樊仪收拾好勘测的册子,抬头望了望西斜的日头,今日收工早,她特意去东市割了半斤猪肉,妈妈来了这半月,总说城里什么都贵,不肯多吃一口。 想到这里,她脚步轻快起来。 等推开小院那扇木门后,樊仪才发现,屋里空荡荡的。灶台冷着,水缸满着,妈妈带来的那个蓝布包袱不见了。 “娘?”樊仪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妈妈不识字,在幽京除了她谁也不认识,能去哪儿?她在屋里屋外找了三遍,一点踪迹都没有!她跑到巷口问邻居,卖炊饼的王婆说,晌午时见她妈妈挎着包袱往南去了。 南边?南边是出城的方向。 樊仪脑子里“嗡”的一声,妈妈回乡下老家了。可妈妈为什么要回去?明明前日还笑着说,等自己休沐要俩人一起去逛神母寺呢,妈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樊仪借了匹马,奔回老家,等樊仪冲进村口时,远远就听见自家院子里传来咒骂声。 “跑?你再跑啊!翅膀硬了是吧?跟着那个赔钱货去城里享福?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 “啪”的一声脆响。 樊仪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她一脚踹开院门,果然,妈妈跪在院子里,头发散乱,半边脸肿着,嘴角渗出血丝,父亲樊老四正举着烧火棍,还要再打! “你住手!”樊仪冲过去,一把推开樊老四。 樊老四踉跄两步,看清是她,顿时火冒三丈:“好啊!你还敢回来?你这个不孝女!把你娘拐到城里,家里的地谁种?猪谁喂?饭谁做?” “地可以租出去,猪可以卖了!”樊仪扶起妈妈,气的发抖,“娘在城里跟我过,不用再受你的气!” “放屁!”樊老四唾沫横飞,“女人就该在家伺候男人!你读了两天书,当了个芝麻官,就敢骑到你老子头上来了?” 他又指着妻子骂道,“还有你!跟着她学坏,还敢偷跑?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又要冲上来打。 樊仪把妈妈护在身后,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这个她叫了十七年爹的人——他酗酒,赌钱,输了就拿妻女撒气,地里活计大半是妈妈操持,这些年妈妈身上的淤青,从没断过。 “她已经跟你和离了!”樊仪从怀里掏出一纸文书,“从今往后,她跟你再无瓜葛!你再也不能打她了!” 樊老四一愣,随即暴怒:“什么狗屁文书!这是你胡写的!老子不认!她生是我樊家的人,死是我樊家的鬼!” 他劈手要来抢,拉扯许久,却怎么也抢不过女儿,心中更气,一巴掌打在了妻子脸上。 “你还敢打她?”樊仪眼睛红了,“这些年你打她打得还不够吗?她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务,你给过她一天好脸色吗?” “老子打自己婆娘,天经地义!”樊老四梗着脖子,“你一个丫头片子,还敢管老子?” 见女儿顶嘴,他抄起墙角的板凳,朝樊仪砸过来,樊仪赶忙闪躲,板凳擦着她的胳膊落下,见没打中,又扑上来要揪她头发。 樊仪气急了,她抓起地上一条板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樊老四腿上! “啊啊啊!”樊老四惨叫倒地,抱着右腿翻滚哀嚎,大骂:“你个人!你敢打老子!你不得好死!你……” 樊仪扔下凳腿,拉起妈妈就跑,妈妈回头看了一眼,樊仪拽紧她的手:“妈妈,别回头!别回头!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她把妈妈扶上马,自己翻身上去,一夹马腹,马儿冲出院门,冲出村庄,冲上回幽京的官道,樊仪脸上的泪被风吹干,又流出来。 “你为什么又要回去!那个家有什么好回去的!我不是给你说了好好在家里等我吗?你回去干什么?” “你怎么能让他打你!你怎么还能让他打你!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做官了!我能养你了啊……”她哭着喊。 妈妈坐在她怀里,瘦削的背脊微微颤抖,许久,才听见她低声说:“你初到幽京,俸禄那样少,总也吃不饱,衣服都没几件……” “两个人花用,太费钱,我没用,不会赚钱,想把家里那床厚被子带来,天冷了你能盖,不必再买……” “他不让,说那是他的东西,我争了两句,他就……” 樊仪再也忍不住,勒住马,抱着妈妈放声大哭,她怎么就护不住妈妈呢?妈妈在她怀里,也跟着流泪,她怎么什么都不能给女儿呢? “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他再也不能打你了!” “哎哎,好……” 樊仪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半个月后,樊仪就被京兆府的差役带走了。 “你父亲樊老四,被人发现死在家中,右腿骨折处溃烂化脓,高烧而亡。村里人都说,是你打断了他的腿,村里樊族的宗老告了官,说你谋杀。” “我只是……” 可人确实死了。 樊母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女儿租住的小院里等了两天,从日出等到日落,女儿去衙门当值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她不懂。 直到樊仪的同僚来,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樊母听着,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原来,是她害了女儿。 “我去衙门说,”樊母颤抖着站起身,“人是我打的,跟我女儿没关系……” “伯母,没用的,律法森严,不是您顶罪就能了事的,况且樊仪殴父是实,人死了也是实……” 樊仪的同僚走了,留樊母呆呆的站着。 怎么办呢?怎么办啊!老天爷!她一个乡下妇人,不懂,不懂律法,甚至不识字,她该怎么办? 她哭了半天,想去求求大老爷们,可是衙门朝哪开她都不知道,她哭着想了许久,终于想起女儿的顶头上司——司农卿刘新大人。 女儿说,刘大人是女子,却掌管天下农事,是了不得的人物,女儿还说,她最佩服刘大人。 樊母不知道司农卿是多大的官,她只知道,这是女儿的上司,应该能救女儿。她一路问,一路走,从城南走到城东,终于找到司农卿府邸,朱红大门前站着侍卫,她扑通跪下去,磕头:“民妇求见刘大人,求刘大人救我女儿……” 侍卫要她起来,她不肯起,直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来,惨极了。 哭声惊动了府内,有管家出来问明缘由,叹了口气:“您等等,我去禀报大人。” 刘新听闻此事,将樊母传了进来。 “民妇叩见大人……”樊母又要跪。 “不必多礼,你女儿的事,我听说了。” 樊母顿时泪如雨下,语无伦次地说起前因后果,说女儿如何孝顺,如何努力,如何把她从火坑里救出来…… 说到最后,她伏地痛哭:“大人,求您救救她!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刘新静静听着,道:“你起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达奚瑜半夜被惊醒时,有些不悦。 她白日刚处理完江南漕运改道的折子,累得头疼,本想好好睡一觉,可听说刘新带着个农妇求见,事关人命,她还是披衣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