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眼底并没肮脏丑陋的神情,面色好看很多。 闻声而来的王贵清满脸焦急地将云初雪护在怀中,像极了老母鸡护着弱小可怜的小鸡仔。 叶鼎之我—— 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小少年皱着眉头,视线落在缩在女子身后露出来的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上。 等半天都没有下文,云国中的脸色逐渐不耐烦起来。 云初雪爹爹,许是哥哥有苦衷不愿意说,等他好了我们便放他离开吧! 少女祈求般扯了扯云国中的衣袖,她清楚的明白云国中是个实实在在的女儿奴,这才软着嗓子冲他撒娇。 男人脸上装出来的冷漠瞬间决堤,锋利的眉眼柔和下来,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轻咳两声。 “咳咳,雪儿说得不错。左右也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情。你便留下来好好养伤吧,就当是为我们雪儿积攒功德了……”男人满脸慈爱地看向她,全然将她的话视作圣旨。 云初雪笑盈盈地点点头,拉着一旁王贵清的胳膊软软开口。 “娘亲,今晚雪儿想吃梨花糕,要刚做的!” 少女的声音绵长软糯,很有亲和力。下意识的,叶小凡的目光总是会被戴着面纱的她所吸引。 刚经历家人被满门抄斩的痛苦,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冷淡的,死寂的盯着他们一家三口洋溢着幸福的脸颊。 直至一道绵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云初雪哥哥,你要吃些什么?我家的李婶子有很多拿手好菜,你喜欢吃什么同她说便是! 他的心脏位置不受控制地颤动两下,冰凉无一丝生气的心被一股温柔的风裹挟起来。 少女警惕如容易受惊的小兔子,只用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他看。 明明那么胆小,说出来的话却温暖又贴心。 叶鼎之不必。 他低垂着眼睑,自嘲的想。这样娇气的小姑娘,他这般不留情面的拒绝,她定会恼羞成怒将他打一顿赶出去吧? 喉间涌起难忍的苦涩,腹部的疼痛感加剧。他亲眼见到男人看着他的目光变得不善,心中涩意更甚。 云初雪好吧。 云初雪懵懵懂懂的看着他消瘦到快要凹陷下去的脸,心下划过一抹不忍。 “雪儿!”在王贵清的惊叫声中,她三两步走到低垂着脑袋,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少年面前。 云初雪哥哥,你是不是很疼?阿娘说,吃了糖就不疼了。 她从袖口里拿出包了好几层油纸的柚子糖,弯着月牙眼递到少年的面前。 一双雪白的手横在半空中,不知过了多久,她举得手都有些酸麻时,掌心突然传来一股热意。 原是少年已经将糖接了过去,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别扭地偏过头不愿看她。 自脖颈向上一直到耳朵染上一层淡粉色,不仔细看丝毫察觉不出来。 见他不愿意再说话,云初雪便不再打扰,被母亲拉着手离开了此处。 直至脚步声彻底走远,叶小凡才将紧握在手中染上体温的柚子糖。 很多年后他依然记得柚子糖酸涩清甜的味道。以及,少女单纯明媚的笑容。 少年白马醉春风04 叶小凡在云家待了一月有余,身上狰狞可怖的伤口恢复许多。 在漫漫枯燥的长夜里,他的脑海里总会回想起少女怯生生又鼓起勇气将糖递给他的模样。 或许是大厦将倾,一夜之间被斩断的所有情谊,他竟有些艳羡小姑娘单纯被人娇宠的模样。 在无数个难熬的夜里,他一遍又一遍痛苦挣扎地回想起从前的欢喜和快乐。哪怕只能做到饮鸩止渴,他也奋不顾身地一次一次入那明知悲剧的梦境。 “传闻云家的丫头长时间带着面纱,绿豆眼,蒜头鼻,腊肠嘴,面似恶鬼,狰狞万分。你们今日想不想看看?” “好生恶心!这样丑陋的女子当真有脸面继续苟活于世间吗?” “李哥,不如我们待会儿将她脸上的面纱扯开罢!好让大家伙儿也看看这丑女究竟有多丑哈哈哈” 门外喧闹的嘈杂声将他混乱不堪的思绪打散,他微微蹙眉,循着声音往高墙边走去。 外面讨论激烈的人似乎并未意识到高墙的另一边有人在,说话的声音愈演愈烈,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谁叫云国中一个低贱的商户敢同我们老大作对,明日定让他放在掌心呵护的女子在众人面前无地自容!!” 被他称做李哥的男子冷哼一声,如公鸭嗓一般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得意和势在必得:“那是必然,云国中,我李强断不会让你好过!不过仗着自己有些银子便敢与我作对,我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墙外的人叽叽喳喳的密谋着什么,墙内的少年越听越恼火。 单凭这些人的一面之言,他完全无法与这几日细心体贴照拂他的云家人扯上丝毫关系。 少年人心间无端涌起一股如野火般迅速燃烧着的怒火,好似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小姑娘虽整日戴着面纱不知真实面容,可她的心却是极好的。 院子里有她从街上捡来的两只小狗,初见时它们瘦骨嶙峋,杂毛横生,眼神不安又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不过一月有余的时间而已,从前两只一见人便会疯狂吼叫的小狗如今只要感知到小姑娘的气息,便会乞头摇尾地在她腿边蹭蹭。 他也曾一脸复杂地问她为何要将两只被人嫌弃的畜生接回来,他深深的看着小心翼翼抚摸两只小狗脑袋的姑娘,心里含着更深层次的期待。 更像是在问她,为什么我这样贫瘠糟糕,孑然一身的人你也愿意带回来。 小姑娘微微努嘴,面纱上微微拱起。紧接着,她饱含不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云初雪于你而言它们或许只是畜生,可在我眼中,它们又何尝不是一条生命? 云初雪哥哥,并非做每件事情都需要理由。 云初雪我可怜它们,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两条小生命在虐待中孤苦潦草的死去。 小姑娘生气地将两只恨不能挂在她身上的小狗抱走,那气鼓鼓的背影莫名让他的心颤了颤。 她说,并非做每件事都需要理由。 这句话像是烧红的滚烫烙铁,牢牢地刻在他被灼烧地心脏上。 少年白马醉春风05 年轻易翻越高墙,如天神般降临在一群流里流气聚集在一起的人群里面。 “你是谁?”不知是谁开始惊叫了一句,众人看他的眼神诡异又害怕。 更有几个胆小的女子,已经颤颤巍巍地躲到了一边。 “妈的,你听到了多少?”那个被人称作李哥的男人凶神恶煞的盯着他看,额头上有一条从眼角到唇角的刀疤。 疤痕是深黑色,看上去的年纪比叶小凡还要大,更显得他面容狰狞凶恶。 叶鼎之没多少——从你们一开始背后嚼舌根时便听着了。 他笑着扯了扯唇角,在清冷月光下,他俊俏的脸引起一阵骚动。人群中甚至还有几个女子倒吸一口凉气,满脸惊愕的盯着他。 “这小少年看着倒是长得白嫩,为何会帮那心思丑陋的丑女说话?”一名胆大的女子笑着靠近他,如狼般的视线扫视着他精致的五官。 叶鼎之非不得已,我从不打女子。 他深深看了眼面露滔天火气的刀疤男,树光剑影,仅凭着一根随意折下来的树枝,便将几人打得鼻青脸肿地跪地求饶。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小的们再也不敢了,方才说的那些话只是说笑而已,您大人有大量莫要放在心上啊!” 一炷香燃尽前还威风凛凛的刀疤男跪倒在他的脚边,浑浊的泪水将他青紫的眼睛盖住,声音里的恳求十分真实。 叶鼎之你们抱歉的人并不是我。 少年深深看了眼匍匐在脚边的男人,无意识后退了好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身后一道寒光闪过,他后脑勺似乎长了眼睛般,没转身便轻松躲过。 偷袭的男子见没成功,便拿着一把小刀迅速冲他扑了过来。 跪在地上满脸忏悔的刀疤男脸色瞬间扭曲,扑闪着将少年扑倒在地。几乎两倍的重量足以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更何况是挣扎着起身了。 眼看偷袭的男子即将得手,叶小凡却在关键时刻用力用树枝戳向刀疤男的后颈。刀疤男瞬间软了身子,双手瘫软般松开,任由少年挣脱开他的桎梏。 “噗嗤”一声,尖锐物体刺进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阴寒。刀疤男大叫一声,那瘦得跟猴儿一样的男子颤抖着双手,一双手早已被滚烫的鲜血染红。 “李,李大哥,怎么会是你?” 夜色太浓,他竟然直接将刀刃深深地扎进男人的腹中。 从前惯用的伎俩有一天竟会用在自己人的身上,当真是因果报应不爽啊。 叶鼎之你们说她的心如她的面容一样丑恶,因为你们肤浅又恶毒,只会用容貌来评价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