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神间,他的余光看到了一旁桌面上堆积的瓜子花生壳小山上。 婚房内除了他,剩下的便只能是…… 男人眼底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始终郁闷地直往下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思绪纷乱间,他竟不知不觉地昏睡过去。 “爸,我和海沫给您成亲了,其中缘由不必多说。相信您在天之灵一定能明白我们的苦衷。” “抗战已处于水深火热之势,我等不能绝不能后退,只能向前。” “所幸海沫同志不计个人得失,愿与我同甘共苦,易中感激不尽。这所欠之情份,日后必当加倍偿还!” 祠堂中被一阵冷风扫过,张海沫身子微颤,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顾伯伯……” “叫爸。” 在她疑惑地视线下,顾易中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要从这一刻开始养成习惯,以防外人看出端倪。” 顾易中的声音清醇如酒,低低的飘入她的耳中。 张海沫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在顾易中沉浸在情绪中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垂。 “爸,您放心,嘱咐过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 “什么嘱咐,怎么还有小秘密了?” 感受到来自身旁高大男子探究的视线,张海沫笑着摇摇头。 “不能说,下一步是做什么?” 顾易中微微眯起双眸,和她一齐出了门。 即将踏出院门时,她的手腕处搭上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 在她微微错愕的眼神下,顾易中本是虚虚握住的手用上实力,牢牢拉住她的小手。 “外面有人。” 顾易中的唇并没有动作,低哑的声音却准确无误的传入她耳中。 张海沫点点头,笑着看向他回握在一起。 上车后,那一双双如影随形的眼神总算被抛开,她松了口气般,视线落在二人紧握着的双手上。 因为紧张,男人的手掌心里甚至还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反应过来后,他有些慌张地抽开手,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紧盯窗外。 车子安安稳稳地停靠在家门口,身穿旗袍的曼妙女子伸出一双雪白的手搭在顾易中的大掌上。 在门外卖馄饨男人的眼神下,笑着接受顾易中亲昵地搀扶,二人并肩往院内走去。 外人眼里郎才女貌的模范夫妻,任凭谁也看不出来二人是假结婚。 走入院内彻底隔绝外人的窥探视线后,顾易中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还未等他神色僵硬地抽回手,张海沫已经先他一步抽身离开。 那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模样反倒叫他心尖一刺,莫名涌起一阵奇怪的刺痛。 孤舟06 张海沫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从旁人手中接过小军生,笑着揉了揉小孩儿的脸颊。 小军生是顾易中大姐顾慧中的儿子,顾慧中夫妻都已牺牲,刚生下来的不多久的小军生没人照看,被顾易中和张海沫带回了家。 张海沫熟练哄着怀中不哭不闹的可爱小奶团,只觉得身上的死气都淡了些。 顾易中看着张海沫柔和的脸颊,心倏地一软,轻声将她叫到了房中。 “海沫,以后你想做什么大可去做,只是在外人眼中还需要你配合我……” 她点点头,很轻松的答应下来。 “那,你呢?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见她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小军生的身上,顾易中罕见地再次开口,隐隐有种刻意吸引她注意的感觉。 “暂时还没有。” “或许是我们了解的还不够多,从今日起,每日帮我带一包梨花糖回来吧。” 巷口深处有一家卖糖酥蜜饯的百年老铺,张海沫弹琴唱曲儿时,时常吃些糖来润喉。 百千种口味的糖果中,她偏爱这味清香淡雅的梨花糖。不腻人,又含着淡淡的梨花香,很是叫人沉醉。 见她提了要求,顾易中肉眼可见的轻松下来,看着一大一小的目光逐渐柔和。 “好,就从明日起。” 顾易中信誓旦旦的开口,一旁的女子轻笑着点点头,没等顾易中深思,她便抱着小军生往后院走去。 抗战后期,粮食米面油,奶粉这类东西都变得宝贵起来。 当天夜里,她便特意清点了一番自己名下的财产,知道余额后,有些痛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顾易中有钱,你找他不就行了。再怎么说也是个官啊,不至于缺你吃穿。] 面对系统008轻松的语气,她不赞成地摇摇头。 “抗战爆发后,我国很快陷入最艰苦的阶段。丢失东南沿海后,很多物资都需要从外国运进来。” “在这种社会背景下物质匮乏,物价疯涨。国民党又是出了名的腐败,最后败了通货膨胀到和废纸并无任何区别,即便当了手中的东西也吃不了几顿饱饭。” 听完她的话,系统008罕见的沉默下来。 [我知道了,刚才去翻看了一下,果真你如你所料的那样,他们真是太可恶了!腐败之风盛行,让普通老百姓怎么活?] “乱世之中,能活下来便已是大幸了。” 她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一定不叫身边人在以后几年里饿肚子。 她的行动能力极强,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顾易中早已坐在外头与人说话。 繁复的音节一个个跳进她的耳朵里,忍着困意,她从床上爬了起来。 简单梳洗一番后,在铜镜面前将自己打量一遍。 镜中女子身穿一身浅绿色淡雅旗袍,旗袍设计极好,腰部位置格外贴合,将她纤细的腰肢和极致完美的腰臀比展露出来。 布料上的茉莉花栩栩如生,好似真花般,散发出淡淡的茉莉花香。 镜中女子不施粉黛,精致漂亮的五官却仍有一番迷人韵味。 她拿出梳妆台上的口脂,轻轻在唇上点了点,一抹朱红衬得镜中曼妙女子更加可口。 孤舟07 “吱呀”一声,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屋外说话的动静没有丝毫停歇,众人似乎聊到深处,脸上眉飞色舞的好不精彩。 “易中,走吧,该出发了。” 一抹淡绿色娉婷身影停留至他的跟前,顾易中脸上的笑容微顿,偏头看见她的穿着打扮后,下意识屏住呼吸。 “太太您起这么早?是我的不是了,我这就去给您端碗吃的来……” 张海沫拉住王妈的手,笑着朝她摇摇头。 “不碍事的,我有些事要出去办,正好出去吃了。” 女子如春风般和煦温暖的笑容至叫王妈心都化了,恨不能立刻将一个真心捧上去奉献给面前的天仙姑娘。 “哎呦喂,那也不行啊!早上怎么饿得,我去给您拿一碗面条,好歹垫垫肚子不是!” 不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王妈风风火火地跑去厨房,转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 “王妈说得不错,总不能饿肚子出门。” 顾易中的视线飘在她裸露在外的纤细脖颈,像是烫到了般,长而浓密的眼睫毛不住地颤动着。 好在他带着眼镜,光滑的镜片遮挡住他慌乱的表现,并未引起当事人的察觉。 “好吧。” 张海沫坐在院内的石桌上,乖乖吃完王妈拿出来的面条后,这才跟着顾易中往院外走去。 即将踏出门槛时,顾易中停下脚步,宽大粗粝的手掌将她的胳膊挽在臂弯里,低声说了声抱歉。 她微微挑眉,出门后,二人间的生疏和尴尬顿时消散不见。 门外的馄饨摊儿正热火朝天,不知为何没多少客还日日夜夜都留在他们院外摆摊。 二人一出来,那眼睛装了恍若装了gps系统的小摊贩立刻用余光打量他们,一刻也不曾停歇。 “今晚有些事,不用等我回来。” 虚虚依偎在他怀中那不舍依恋的劲儿,任谁也看不出丝毫破绽。 “知道了,别忘了我的梨花糖。” 张海沫低垂着眼睫,卷翘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他的心也为之一颤。 喉结上下迅速滚动,他偏头躲开女子赤裸又真诚的视线。 是以,张海沫的湿濡的吻落空。为了不引人怀疑,她轻轻地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啄了一下。 很轻,带来的极致柔软触感却叫人心重重一跳。 顾易中只觉得脑袋木的发胀,被她轻轻依偎着的手臂也轻微的颤抖。嘴唇翕动,张了张嘴,喉咙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海沫没注意他冰冷镜片下惊涛骇浪的神情,替他整了整领带衣袖,笑着将他往外推。 马车终于离开,张海沫偏头看了眼那双暗地里一直在窥探她的眼神。馄饨小摊贩没来得及反应,与她直直的对视上。 硝烟和紧张似乎将整个空间填满,在小贩伸手摸向口袋铁制品的时候,女子朝他露出友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