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常年征战沙场的常胜将军来说,他的身上亦有数不清的伤痕。她这样轻手轻脚的巴掌,对他来说更像是亲昵的抚弄。 宋墨的喉结滚动,眼中暗芒乍现。似乎还在渴望,渴望神的施舍。 不等朱垂荣开口,马车便不受控地往前翻。受力的影响,朱垂荣毫无防备地往前倒去,径直跌入一个充满清浅冷香的怀抱。 一股忍耐已久的暖意朝她疯狂袭来,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待到车夫调整好后,这才动作僵硬地从宋墨怀中抽身。 “马车外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好奇心驱使,她短暂的将宋墨抛之脑后。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窗外,无端让宋墨生出妒意。 鸦羽般的长睫抖动两下,他率先下了马车。待到朱垂荣跟着出来时,被他三两下抱了下来。 她正要挣扎,就听男人饱含不满的声音: “风雪大,若是生病了便无人会在荒郊野岭救你。” 男人放狠话时,并未直视着她。像是躲避什么般,视线随意地落在四周。直至瞥到一旁眼神呆滞地望着他们的女子。 “公,公主殿下?” “垂荣,是你吗?”怕她听不到,窦昭又重复了一遍,布满霜雪的脸上满是错愕与惊喜。 朱垂荣扯了扯宋墨的衣袖,男人这才克制着将她放下来。 “阿昭,你怎么也——” 窦昭摇摇头,将宅院内发生的腌臜事一并脱出。 在城内早就被传遍了,可那毕竟是旁人口口相传的事情,与现实仍旧有些差距。 听她满脸苦涩又解脱地重说一遍,朱垂荣的心情很是复杂。她曾试图劝说她再好好考量考量男方的人品,可陷入情爱之中的人很可怕。他们失去了判断力,不论脚下的是金盆还是火坑,皆义无反顾地往下跳。 窦昭对她说了句抱歉,朱垂荣并未说话,只迈开步,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迈着小碎步用力扑在她的怀中。 在她惊讶愣神的表情中,轻轻对她说了句: “阿昭,辛苦你了。” 九重紫39 “你我之间,不必道歉。” “如今也好,你现在这般模样,叫我又想起从前那般闪闪发光的女子。” 朱垂荣冲窦昭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寒天雪地里实在不适合叙旧。她的身子骨弱,被冻得控制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天气严寒,叙旧也要找个好位置。央央,你身后这位是——” 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高大男子般,窦昭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紧接着,落在他显眼的鹤发上。 窦昭的嘴皮子剧烈颤动,脑中思索良久,目光惊愕地在朱垂荣与他身上来回流转。 “垂荣,你与他?” “此处倒真是热闹!小病秧子,许久不见你还是如此病弱,好似吸口气就归西样。” 一连碰上好些个她不愿见到的人,朱垂荣的眼中闪过一抹无语,丝毫不耐地轻嗤一声。 “圆通小师傅,你也不遑多让。改明儿我东山再起,一定将你住的破地儿给掀了!” “嘴巴这么毒,抹了砒霜罢!也不怕舔嘴的功夫给自己毒死了……” 众人走到一处寺庙中休息,朱垂荣没忍住损了他一嘴。不仅见他反驳,却见他言笑晏晏盯着火光中女子娇靥的容貌。 火星子在空中迸溅,眼中似有情谊流出。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朱垂荣光明正大地瞪他一眼,转而靠在小潭的身上。 “本公主乏了,这儿可有地方歇脚?” 纪咏微微挑眉,妖孽般的面庞下意识引得所有人侧目。唯独懒懒散散的朱垂荣,正一眨不眨地把玩着手中锋利的簪子。 那是朱佑晟赠她的生辰礼,此刻正代替他留在朱垂荣的身旁。 “这里,便是公主殿下今夜歇脚之地。” “怎么?你当真还以为自己能做骄纵跋扈的小公主?还想被你的太子哥哥捧在手掌心?” “小僧没猜错的话,你的太子哥哥此刻只怕还在宋将军的手中吧?” 纪咏欠揍地开口,朱垂荣面无表情的脸在他提及朱佑晟时瞬间由晴转阴。湿漉漉的挑花眼倔强地盯着他微微眯起的危险丹凤眼。 “纪咏,你个秃驴!” “清者自清,我相信晟哥哥的人品。不像你这等落井下石的小人,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他身侧。” 朱垂荣的一番话叫纪咏脸上的笑容倏地冷了下来。他锋利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似乎真的在思索弄死朱佑晟的可能性。 朱垂荣被她的猜测吓了一跳,一想到这厮蛊惑人心的本领,下意识看向掌握太子哥哥生命的男子。 她澄澈的瞳孔中带着一抹无措与惶恐,看得人心一软,下意识想要将她护在怀中呵护。 “你留在我身边,我给他时间。” 宋墨搅弄着供人取暖的火焰,在朦胧烧灼的大火里,执拗地盯着她恍若永远不会往后看的侧脸,像是要将她活生生刻进心里般。 岂料她不仅回头,还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神望着自己。 这样水光潋滟的含情眼望着他,一定是在勾引他。否则为何不看旁人偏看他呢? 宋墨紧抿着地薄唇无意识上扬,他眨眨眼,冷声给她承诺,又强加条件将她困于自己身旁。 九重紫40 “只怕你困得住他一时,困不住他一世……” 纪咏掀起眼皮淡淡的扫了眼纪宋墨,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叫人看不懂也捉摸不透。 “以朱佑晟的刚烈性子,若不是小病秧子在你手中。只怕他早就——” 男人的话锋一转,半眯着的危险视线落在朱垂荣身上。 “早就如何?!呔!你这小秃驴为何次次说话都大喘气?有话就说!” 朱垂荣见他神色淡淡,一涉及到朱佑晟的话题,她便忍不住紧张起来。 “今日我夜观天象,天象异常,凶中藏吉。在座各位互为因果,若是过了今日便能顺遂无虞。可遗憾的是——” 瞥见少女怒瞪他而睁得圆溜溜的湿漉桃花眼,在众人屏息凝神地关键时刻竟忍不住轻笑两声。 “因果循环,小僧不可透露。” 长相妖孽的男子低头念了声“阿弥陀佛”。朱垂荣被他口中所言吸引,又被突然结束的话题弄得莫名其妙。 “本公主只是暂时失势,不是死了!纪咏,你真当本宫好欺负的?” 朱垂荣使出吃奶劲儿趁着宋墨不备,用力推开紧靠着自己的男子,气呼呼地站定在纪咏面前。 似乎是早就认定她会如此作为般,纪咏唇角始终高扬,平静无波澜地眼眸因她不间断地颤动起来。 朱垂荣伸出手,正犹豫要拍在男人脸上哪一处时,脑中传来系统008慌乱的惊恐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妗妗,大妹子你在做什么!?!] [庆王能有如今的辉煌,背后的谋士功不可没?干嘛和这个腹黑较劲儿?他要是想搞你,那就是有一万种方式让你哭爹喊娘的。快些收手吧!] 系统008压抑着心中的惊慌,软下声音来哄她。 朱垂荣澄澈的琉璃瞳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直至自耳畔传来男人轻晒的低笑声。 “怎么?舍不得打我?” 没看错的话,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一抹失落? 失落什么?有什么好失落的?难不成是因为她没有扇他而感到失落? 朱垂荣被心里荒唐的想法震惊到,再看他那贱兮兮欠扁的表情,迅速抽回神。 “宋大人,你可看清楚了,这便是我与你之间的差距。你再好好努力,说不准日后能赶超——” 朱垂荣瞪视着他,想也没想地捂住他聒噪的嘴。 她的手心痒痒,极想扇他。却因为系统008惊恐的尖叫声停止,只得把疼痛转成制止。 却不曾想,这样甜蜜的烦恼究竟会给人带去多么浓厚的想象。 “唔唔——” 滚烫的烧灼任意肆意击打着她娇嫩白皙的掌心,朱垂荣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对上纪咏那双充满戏谑欲笑意的邪肆丹凤眼。 “你!” 掌心里传来点点湿濡的感觉,她惊得一连往后退了好些步子。 澄澈的眼瞳呆滞,盯着他看的眼神怪异,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样。 纪咏丝毫不慌,在松口脸色阴沉地朝他投来眼刀时,目不斜视地盯着吓成一只与单纯小白兔无差别的女子。 九重紫41 朱垂荣的心乱得很,她看了眼掌心里的湿濡,只当是他不小心碰到的。 可那超市柔软的触感,并不像是嘴唇,更像是——舌。 不等她给自己洗脑抛去这荒唐的念头,来人一脸的急促慌乱,一番话将所有人偏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好了不好了!将军!王格和魏廷瑜带人从四面包抄我军而来,此时该当如何,还请将军定夺!” 那人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朱垂荣被吓一跳,没想剧情中半年后发生的事情会这般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