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不到,一张栩栩如生的画像便被带到几人跟前来。 刑部内,秦菀正依照第一次的画像和尸身剩下的半张脸复原此人的真实身份。 众人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宁不易的不对劲。 “既然他们做事如此滴水不漏,不如我们主动些,将诱饵跑出去引他们上钩?” 守在岳凝身边的燕离忽地出声道。 岳凝白他一眼,语气不赞成:“那行凶人并非寻常之人,幕后的天道社恐怕牵连甚广。谁来充当这个诱饵?万一出事了又该怎么办?” 季元初点点头,“此时确有风险,还需从长再议。” 燕离又看向一旁的燕迟,用期待满满的眼神盯着他。 燕迟咳咳两声,在季元初的注视下默默偏头躲开燕离的注视。 “那什么,我觉得初儿所言极是,此行却有危险!不过” 燕迟的话音一转,重新看向一旁的燕离道:“倘若嫌疑人就在眼前,有些事情,或许可以值得一试。” 燕离失落的眼底重新亮起光,赶忙迎合着点点头。 朝雪录92 燕离和岳凝从宁不易手中拿到另一卷画像时,门口忽然冲出来三两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女子。 “世子!您都好久不来看人家了!怎么?得了人家的身子就对人家始乱终弃了?” “是啊世子,妹妹们都可想你了!这么些日子不见,您就算不想我们,这里,也该想我们吧?” 女人的手落在燕离的胸膛上不断往下,动静瞬间引起身后宁不易的注意。 在这群忽然出现的人之中,甚至还有一名男子。 背对着宁不易的燕离嘴角微微抽搐,不明白燕迟怎么还给他弄了个男的过来。 难不成他看着很像是有断袖之癖的那群人吗? 他在心底默默吐槽,面上却不敢表现半分,按照约定好的那般继续演戏。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宁不易微微眯起双眸,浑浊的眼底再无清明,全是高高在上的审判。 燕离面露厌烦地将人推开,正要说些什么时,冷不丁被甩了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岳凝满脸不可置信的瞪着燕离,眼中带泪,要落不落地挂在眼尾处,看上去很是可怜。 “燕离!你当真是好样的!本郡主带你一片真心,你居然在外拈花惹草,将本郡主的名声和一片真心置于何地?” “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抽泣着捂脸转身离开。 燕离哎了一声,用力将眼前的男女推开:“滚!都给我滚开!” “以后不许光明正大的来见我,知道么!?” 将人打发走后,燕离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 “男子三妻四妾不是正常的么?为何凝儿非要与我闹?虽然我先前承诺她与之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这世上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宁不易眼底的杀意更甚,声音微哑道:“世子不去哄哄郡主殿下吗?她对您可是一片真心——” 闻言,燕离毫不留情的冷嗤一声:“真心?真心能值几个钱?” “世上这么多女子的真心都给了我,难不成我每个都要收下不成?罢了,你这儿有什么值钱好玩儿的物件么?回头我送给她就当赔不是了!” 燕离将纨绔无情的负心汉演绎得淋漓尽致,早已离场的岳凝听到屋内动静时,仍旧忍不住为他暗自鼓掌。 宁不易嘴角的笑容一僵,笑道:“我曾新得一把做工精美锋利的小刀,款式正好适合女子防身” 燕离微微挑眉,“真有此物?还不快快拿给本殿?” 宁不易笑着摇摇头:“只是此物落在家中,不如待今夜您亲自去我家中取出来,如何?” 燕离毫不设防地点点头,笑着拍拍宁不易的肩膀:“宁兄,你真是我的好大哥!只要能哄好娇气的女人,我才有等多时间陪其他妹妹。此事之后,必有重谢!” 说罢,笑着摆手离开。 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宁不易默不作声地将画作摆放在半空之中。 光打在他的背上,铜镜里,他脸上再无一丝笑意,眼底的阴冷之色足以冻死一只体型庞大的野兽。 朝雪录93 “初儿阿姐,你说他真的会上钩吗?” 岳凝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总觉得有股莫名不安。 “燕离乃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不会被宁不易——” 岳凝的眼底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惊慌之感。 季元初立刻出声安抚:“既然他去了,我们就要相信他。” “燕离不是拿了我的暗香和菀儿的暗哨和药物么?别害怕……” 她轻拍岳凝的脊背,柔柔的声音逐渐让她放下心中紧张。 刚刚浮出的月色让乌云遮去了半截,四周彻底暗下来,衬得今夜无比阴郁。 季元初与燕迟对视一眼,他一脚踹开宁不易家门,屋内空荡荡的竟什么也没有。 “燕离人呢?!”岳凝神色紧张的将屋内扫视一遍,半天寻不到燕离的身影后,肉眼可见的慌了神。 “别着急,这是菀儿给燕离的药……”季元初从地上散乱的痕迹上找出些许细小的黑粒,这些正是秦菀交给燕离的药。 “此处一定有隐秘的暗道,继续找!”她低呼一声,燕迟点点头,立刻在房间乃至院内开始派人寻找。 她走至水岸旁的小桥时,忽然觉得脚下似乎空落落的。 季元初眼神微动,屏息凝神,朝一旁的燕迟招招手。 将与石桥一般无二的木板打开后,暗室内微弱的灯光顺着洞口倾泻而出。 燕迟不敢耽搁,仔细观察一番后立刻跳下去。 岳凝紧跟其后,眼看周围人都逐渐围过来,季元初也跟着下了暗室。 室内昏暗异常,帘子上映照着微弱昏黄的烛火,一股腐朽的老旧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 她嗅了嗅,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血腥气息。 刚一落地,便被折返回来的燕迟稳稳抱住。 她下意识揽住男人的脖颈,等到平安落地后,这才松了口气。 抬眼去看,宁不易早已被打晕在地,而纱帘之后,正是一张白色的面具。 岳凝看了眼赤裸着上半身的燕离,心中并无半点旖旎,用刀利落割断捆住他的绳索。 “果然是他!你就是天道社的人!!” “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放开燕离后,岳凝忍不住开口问道。 许是听见了她的声音,被打晕的宁不易悠悠转醒,低低的嗤笑一声:“为什么?” “我们天道社行的是处理跋扈嚣张的人渣,何错之有啊?” “我只可惜没能亲手手刃你!与殿下一战所死的冤魂相比,我手上沾染的人命鲜血简直小巫见大巫!” 宁不易的眼珠子几乎快要瞪出来,死死地盯着燕迟的脸。 季元初简直要被他这番黑白颠倒的话给气笑了。 “你已被荼毒许久,一把年纪难道还如此不分黑白吗?如果没有前线将士牺牲性命,你以为,百姓们能有今日的安生吗?” 她冷眼瞪他,眼中尽是冷意。 “怪就怪我棋差一步!一时间被你们这些小儿欺骗!只可惜,大业未成!”说罢,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并不会抓着手中利刃,自刎而亡。 鲜血溅了一路,燕迟将季元初护在身后,眉头始终紧紧皱起。 朝雪录94 经过指认确认宁不易是天道社社主后,此案终于了结。 燕迟派人继续追查天道社余孽时,冷不丁再次被皇上传话入宫。 季元初擦了擦他额角的汗水,一直目送他离开。 “凝儿,你怎么了?心情不好么?”剥皮案过去几日,季元初敏锐地察觉出岳凝地情绪不对。 夜风微凉,争先恐后地往窗户缝里钻进来,冷得季元初止不住地抖了抖身子。 岳凝见状,迅速起身将被吹开的窗户缝隙关得严严实实。 “泽哥哥马上就要回来了” “泽哥哥?你是说,燕泽?” 燕泽,宜亲王的儿子,外人眼中一直是个病弱世子。 岳凝点点头:“当年泽哥哥为了救我双目失明,即便四处求医也不久久不见好转。” 从岳凝口中了解,当年六岁的小岳凝第一次参加冬猎,她一个人去了马场,中途迷路找不到路,唯有燕泽一人找到她。 小燕泽冒着大雪将她带回宫中,从那日起,他便病了,双目失明,不能视人。 “到了如今这个年纪,旁人孩子都有两三个了,可京中却无人肯嫁给他,都怪我!要不是我” 岳凝的眼中满是后悔:“我想嫁给他照顾他一辈子。” 季元初被岳凝说的话吓一跳:“你真要嫁给他?凝儿,若你们之间没有情爱,你可知后半辈子有多苦?” “可这件事情终归是我亏欠了泽哥哥” 季元初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燕离呢?你们二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