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选择不可改变。”她说,“但我心甘情愿。” “你在不属于你的世界,不会存活下来的。”裴淮真的眼神带着担忧。 “我知道。”她说,“我也在一天天数着我剩下的时间,我迟早是要灰飞烟灭的,只是——” “我想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明白了一切,“你会不会跟他做一样的选择。” “有时候我真想强制阻止这一切。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只能看着。” 说完这句,她看着他的眼睛,好像看到很多年前,她面目全非地快要死在东方家主位置前的那天,他给她撑了一把伞。 “好了。”她抬起头,看着这片漆黑的幻境,“时间到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像一张被火烧着的纸,慢慢卷曲、收缩、化为灰烬。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能在这里跟你说些话,我很开心。” 因为,对面的,终于不是冰冷的墓碑了。 她的那句话随着她的身影一同消散了。 裴淮真睁开眼睛。 黄昏下,红色的花瓣飘落在他的琴案上。 那滴落在他手上的露珠还在,映着天边最后一缕光,像一颗凝固的泪。 他低下头,看着那滴露珠。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虞时晚所在宫殿的方向。 那片梅林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片梅林的另一端,虞时晚正站在书房门口,孙文清已经等了很久。 她推开门之前,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梅林的方向。 起风了。 黄昏的时候,那边会下花瓣雨吧。 她只看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推门走了进去。 “陛下,您来了。”孙才人立马毕恭毕敬弯下腰请着虞时晚。 虞时晚顺着主位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地瞥了一眼后又落回桌案。 “都说字如其人,”她说,平静的话语里带着份讽刺,“你的字却跟你的人不像。” 孙文清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上来,附和着笑了笑:“陛下慧眼,臣……惭愧。” “不必惭愧。”虞时晚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反正我说的也是事实。” 孙文清不敢反驳,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想写什么字?” “随便什么字。” 孙文清想了想,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国泰民安”。 虞时晚看着那四个字,没有说话。 字确实好看,筋骨端正,笔力遒劲。可这内容……她垂下眼,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 国泰民安。 说得真好听,好像写了这四个字,南国的百姓就能吃饱穿暖一样。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不错。”她说,语气淡淡的,“朕很喜欢。” 孙文清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受宠若惊的笑:“陛下谬赞——” “不过朕的字不好看,”虞时晚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你教教朕。” 孙文清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臣定当用心。” 他走到她身侧,弯下腰,拿起另一支笔,蘸了墨,递给她:“陛下请。” 虞时晚接过笔,姿态懒散地握着,像是在拿一件不太趁手的玩具。 “这样握对吗?”她佯装不懂。 “陛下……握笔的姿势可以再调整一下。”孙文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手背上方,不敢落下,“陛下若是愿意,臣可以——” “可以什么?”虞时晚掀开眼皮,有些不耐。 “可以……手把手教陛下。”孙文清低下头,耳朵有些泛红。 虞时晚侧过头,淡淡撇了他一眼。 孙文清被那一眼看得心跳加速,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好。”虞时晚收回目光,把笔往他手边递了递,“你教。” 孙文清深吸一口气,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腕,在纸上落下一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虞时晚没有抬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她知道是谁。 门外侍女通传,“陛下,裴仙君来了。” “让他进来。”虞时晚只看着她的字,连头都没有抬。 打开门后,裴淮真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暧昧,那个男人还把手搭在她的笔上。 “裴仙君,可有事情?”她写着字,并不抬头,只是随口一问。 “无事,琴案已经做好,就剩弦了。”裴淮真答。 “那辛苦裴仙君了。”虞时晚总算抬了头,扬了扬手中的纸,兴致很高地看向他,“裴仙君要不要看看我新写的字。” 裴淮真没有看那幅字。 他看向孙文清。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孙文清的手僵在虞时晚手背上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孙才人。”裴淮真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裴、裴仙君……”孙文清紧张地话有些说不清楚。 “你先出去。”裴淮真看上去很严肃。 孙文清看向虞时晚,有些委屈。 虞时晚挑了挑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孙文清咬了咬牙,收回手,低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虞时晚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裴淮真,杏眼里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裴仙君好大的架子,”她笑着道,“朕的人,你说赶就赶?” 裴淮真没有说话,而是很严肃地看向她。 虞时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裴仙君,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虞时晚有些生气。 “虞时晚。”他喊她的名字,“如果你真的要去喜欢一个人,就去喜欢。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用来试探些什么。” 虞时晚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说我把他当工具,我不否认。”她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扬起一丝轻浮,“我的确没有认真对待他。可他就认真了吗?他也不是真心的,只不过看中了我的身份,想讨好我罢了。” “这样有意思吗?”裴淮真蹙眉。 “有意思啊。”虞时晚抬起头,杏眼弯弯的,笑得天真又恶劣,“我觉得现在的你,很有意思。” 裴淮真看着她,没有说话。 虞时晚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他。 “裴仙君,你口口声声说着我们之间是因为情蛊,你一个劲儿推开我,泼我冷水,说我不懂爱,说我太小了,说我分不清欲望和感情——” 她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来。 “可你在我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的时候闯进来,把朕的人赶走,然后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你要认真喜欢一个人’。” 她看着他,杏眸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你难道不觉得很可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湿润欲望对他来 “虞时晚,”他看向她,“你以为我说那些话,是因为我不在乎你吗?” “不然呢?”虞时晚站了起来,抬起头跟他对视,“如果你在乎我,又为什么说那些话推开我?可如果你不在乎我,又为什么要管我这么多?” 裴淮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他说了,她只会更不放手。 他移开目光。 “……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裴淮真!” 他没有停。 虞时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攥紧了拳头。 她猛地转身,手臂狠狠扫过桌案——笔墨纸砚哗啦啦落了一地,墨汁溅在裙摆上,白纸散了一屋,一片狼藉。 而她站在满地狼藉中间,隐约有种暴君的气质。 “陛下。”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传唤。 “滚!” 她的声音尖锐又失控。 “都给我滚——!” 门外瞬间安静了,连根针的声音都听不到。 她发泄了好一痛的怒火,桌案上刚写不久的字都被她撕碎。 漫天的纸屑从她头顶洒落,她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 是因为在意吗? 没一会儿,她又听见外面熟悉的脚步声。 “裴仙君。”外面侍女喊道。 门被推开了。 虞时晚坐在漫天的纸屑当中,抬起头,看见裴淮真站在门口。 他不是走了吗? 她愣了一瞬,然后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