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嫁衣是粗布的,金线稀疏,袖口还有点磨损,远不如前两件体面华丽。 可她穿着它坐在轿子里,听着轿外唢呐声,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没有恨,没有不甘,没有一定要得到什么的执念。 好像多了些淡然,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新奇——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山神,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轿子刚走不久,一个送轿人凑近轿帘,有些忐忑地开口:“姑、姑娘……我们是一定要让那条黑蛇跟着吗?” 轿子里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它是我的陪嫁丫鬟。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那你来当吧。” “不敢不敢。”送轿人连忙低头,“既然是姑娘的意思,那便让它跟着。只是……” 他咽了口唾沫,“它不吃人吧?” 虞时晚靠在轿壁上,目光落在自己袖口的绣纹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可说不准。”她道。 外面的送轿人再没敢出声,生怕她不高兴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唢呐继续吹着,轿子继续往山谷深处走去。 虞时晚闭上眼睛,凝了会儿心神。 不一会儿,轿子便到了山脚下,轿夫放下轿子。 那送轿人走上前去,朝一石头磕了三个响头,“山神大人,这是今年送给您的新娘,她比之前任何新娘都要好看,而且爱您如痴如狂,死也甘愿要做您的新娘,我们这才不好阻拦。如果她犯了什么事情,那绝对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希望您老能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们这群凡人计较。” 他嘴里还默念着什么话,虞时晚却直接走下了轿。 她掀起盖头,朝上面望去。 那送轿人回头看见虞时晚把盖头都掀了,差点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又跟山神道歉,“山神大人,千万莫怪,她想嫁给您的心太迫切了,所以才掀开盖头的,这可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啊,莫怪莫怪。” 说完,他看了虞时晚一眼,然后连同那几个轿夫跟壮汉一起跑了。 虞时晚看着他们奔跑的背影,有些疑惑,“有这么可怕吗?轿子都丢在这里了。” 她看着那山,并不打算要走上去,相反,她又回到了轿中,戴上了盖头。 既然是山神要来娶她,那就该他下来迎娶,反正她是不会走上去的。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具体是过了多久,虞时晚有些困了。 就在这时候,轿帘里伸出一只手,那手很修长,青白的手上面还鼓着青筋,透着说不出的性感。 虞时晚总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只手。 “你是山神?”她开口问道。 那人没答话,虞时晚却把手伸了出去,搭在他手的上面。 作者有话说: 无 不管隔着面具, 那人手心很暖,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牵着她走下了轿子。 红色盖头的缝隙下,她看着他牵她的手。 他的手很宽大,而且很有劲儿的感觉,可以把她一整个手给握住。 虞时晚发现她居然并不排斥他牵她的手,反而想他能握紧她的手,握紧些,再握紧些,骨头捏住骨头,捏碎了再融合到一起。 他牵着她,斜斜的影子照在她身上,能把她整个人罩住。虽然她带着盖头看不见他,但感觉到这人应该会很高。 从低下头的缝隙中,她的视线向上扫去,能看到他的腿很长,而且很细,有着利落的线条。 他应该能走得很快,但是却愿意牵着她慢慢走。 虞时晚倒好奇了,这个山神长什么样子,说不定会是她喜欢的那种。 就算不是她喜欢那种,应该长得也不会太差,虞时晚对这点有种未知的自信——毕竟前两位的脸都摆在那里。 他牵着她慢慢走在布满落叶的路上,后面的黑蛇不紧不慢跟着他们。 不对。 不太对。 瘴气的味道越来越淡了。 难道,他是个假山神吗? 虞时晚皱眉,随后勾起了一侧的嘴角——如果是这样,那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居然敢挟持山神的新娘。 她想着,正好踩中一个石头,然后顺势“不小心地”跌落下去—— 如她所想,他拉住了她的手,另一侧强有力的手臂搂住她的腰。 风把红色的盖头吹起,鼓动的风中,她看见了他的喉结,再往上就是白色的面具。 嗯? 怎么还会有面具? 这个面具怎么这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又想不起——对了,当初东方长泽就是带着的面具跟这个很像。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面前这个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记忆却跟很多年前那个带着面具白衣少年重合。 “慢点走。”他将她扶住,很快就撤回了扶着她的手臂。 虞时晚确定从未听过他的声音,却又总感觉他有些熟悉。 她点了点头,乖巧又带着些许娇羞,“我会注意的,夫君。” 听到这个称呼,面具人似乎是有些愣住。 “我不是你夫君。”他道。 “可你既然牵了我下轿,那就是我的夫君。”虞时晚笑了笑,带着一种看出真相的挑衅,“不管你是真山神,还是假山神。” “你很聪明。”那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道。 “是你太好,如果真要冒充山神的话,应该带我去瘴气多的地方才对。”虞时晚抬起头看他,狡黠的目光亮亮的。 她迫切想要从这张面具的背后去看到答案。 “山里危险,姑娘可以沿这条小路离开。”他道。 “我不怕危险。”虞时晚道,“我怕的是被人从背后捅刀。”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凌厉起来,“你到底是谁?” “你不会想知道。”他道,“既然你不怕危险,那请自便,我还有我的任务。” “你什么任务,捉拿那装神弄鬼的山神,还是找回那些被献祭的少女?”虞时晚看着他,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不妨跟我合作,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他听了这句只看了她一眼,“对不起,我不想跟你合作。” “为什么?是觉得我实力不够强?”虞时晚道,“我现在确实没有很强的实力,但是我可以是你很好的引子,毕竟我本来就是被献祭的新娘,没有比我更好的引子了。” “所以,跟我合作吧。”说着,她朝他伸手。 他只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一眨眼的时间就瞬移走了。 “喂!”虞时晚站在原地,收回伸出的手,“你会后悔的。” 虞时晚面前只剩下两条路。 一条是按照他说的那条安全的路,可以离开这里。 另一条,她回头望着那条充满着未知跟危险的路。 她选定了道路。 转头向那条未知、充满危险的道路而去。 黑蛇跟着她。 虞时晚却道,“你先回去吧,这座山上的瘴气你受不了。” 黑蛇看着她,有些担忧,但这里的瘴气确实让它感觉到窒息,于是它转头离开了。 最后依依不舍看了虞时晚一眼。 她头也不回往深处更高地方而去。 它好像看见了主人曾经那副不服输模样。 虞时晚当然不认输,那天的婚礼狼狈归狼狈,但要她放过东方诀跟东方长泽,那不可能。 背叛、利用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她带着这股恨意向高处掩着瘴气的地方走去,完全忘记了她已经不是当初全盛状态那个她了。 恨意支撑她走到深处,让她忘记了身体的疲惫和不适。 头好晕。 虞时晚找了个树杆靠下,那古树的树须垂下,落在她的头上。 虞时晚突然有一种幻觉,那树须下一秒就缠上她的脖子,狠狠地要将她勒死。 她逃命一样离开这大树,随后摔落到地上。 不,不对,她怎么开始出现幻觉了。 她可是蛊女,再多的瘴气也不应该影响她才对。 对了,她蛊灵碎了。 在大婚那天,她的脸还因此遭到了腐蚀,变得面目全非。 她是个遭到反噬的蛊女,因为她根本不是收到传授成为的蛊女。 她是挖自己生母坟,吞下蛊灵才成为的蛊女。 她注定是要遭到反噬跟诅咒的。 但她不后悔。 虞时晚摇晃着身体,她必须先离开这里。 一个失足,她从山上滚了下去,就在她以为会撞到石头或者树干的时候,却突然悬空起来,接着装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面。 山神吗? 她最后抬眼看向那个人,看见了那个面具。 下一秒,她在他怀里面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点着熏香的小屋里面。 她躺在床上,头脑依旧昏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