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的日子渐渐近了,可柳宣城还沉醉在这样的花丛春梦里,半点心思都不在功课上。 某夜,他突然像牡丹花倾诉自己的心愿。 “如果你是妖,能不能帮我实现愿望。” 牡丹花妖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愿望。” “我想成为今年的状元。”柳宣城道。 “可以。”牡丹花妖道,“但有个条件。” “你只能爱我一人。”牡丹花妖道,“我要你高中状元后,娶我为妻,并且烧毁这里的花园,只留下我一朵花。” 柳宣城的眼里发着光,“只要你能帮我成为状元,我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在牡丹花妖的帮助下,他提前知道了考试题目。 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他成为了状元。 但牡丹花的身体却在枯萎。 它不似从前那般艳丽了,而且花瓣还掉了几朵。 就连化形都只能化出个虚影。 看得见,摸不着的虚影。 “为什么会这样?”柳宣城问道。 “我附身活人身上,算是遭天谴的,不过柳郎,你能实现愿望,我就很满足了。”牡丹花妖看着他的眼神,眼里带泪含着柔情。 “你辛苦了。”他抱住它枯萎的原身。 然后—— 将它埋葬。 作者有话说: 无 生气她把他惹生 月色下,书生拿着铁锹埋葬了他书房中那朵最为爱惜的花。 之后不久,他便听从父母之命,向赵二小姐下聘。 毕竟他是状元,得娶个高门妻,这才配得上他状元的身份还有柳家的门楣。 而牡丹花丛中那些的不过是年少时的梦。 至于沈知春,更不过是一桩年轻时的风流韵事,毕竟唱戏的女子再美,也终究登不得台面。 他虽多情,但并不深情。 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功名、地位、前程,他一步步往前走着。 而那些过去,只不过是雨落了,梦醒了,他高登上位的靴子下面踩碎几朵花,碾入泥土里而已。 多情最是无情人。 就当他以为自己人生从此坦途的时候,却也听到夜半时分,那片寂静的后院里传来几句呼喊,似乎是在喊——柳郎,柳郎,你好狠的心啊。 第一晚他当做什么都听不到。 第二晚他关了窗。 第三晚他命人锁住了后院的门。 可那道声音,哀怨凄惨,总在每个他入睡的夜晚,从他耳边传来。 柳宣城再也忍受不了了。 终于第四晚,他忍不住踏入宅院中,身上还贴着驱鬼的符咒。 “柳郎,你来了。”那声音似魂魄飘着,带着爱和哀伤。 “你我人妖殊途,是不可能的了,况且你现在只是个魂魄。”柳宣城摆着姿态,一脸冷漠疏离。 “你难道就一点旧情不念吗?”花妖飘过来,看着他的眼睛——他那双眼睛,平常看她的时候,都是含着情的,吻她的时候,赤裸的都是欲望。 他曾用唇含过她的每一片花瓣,然后轻轻往下扯,扯到她流泪,再温柔哄她。 可现在他的眼神,好陌生。 她知道他看不见她,但是听到她的声音,怎么还会这么冷淡。 从前她还未化形的时候,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就很欢喜。 她喜欢听他读书。 喜欢听他抱怨。 也喜欢听他—— “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情。”他开了口。 残酷的话语像是冰山一样,突然砸到她面前。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牡丹花妖往后退了几步,又摇着头。 她不相信他们之间没有情。 明明她爱他,他也爱着她的。 她冲上前抱住柳宣城,“你闻到了吗?这是我身上的味道,你说你最喜欢我身上的味道,你说所有的牡丹花加起来都没有我的身体香。” 她疯了一样挽上柳宣城的胳膊,在他的耳边呼吸说话,想用自己这个魂魄挽留他。 但他从来没有爱过她的魂魄,他爱她只有她的身体而已。 他爱她的身体,爱他的欲望,爱她的臣服,她的奉献……可她的灵魂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再有三月我就要上京城去,到时候再不来这里,你好自为之吧。”柳宣城话语冷漠,但在月下看向这片牡丹花的时候,眼里还是翻涌了几分不舍,“我把你埋在这里,也算全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我。”牡丹花妖拼命想去拉他,但是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穿过她。 在他踏出这片宅院最后一步的时候,牡丹花妖用尽全身的气力还有魂魄去诅咒他,化作他身上的情丝缠在他身上。 我诅咒你,诅咒你死在牡丹花下,诅咒你的身体跟我的死在一起。 我们一起到了底下,肉。身在泥土里一起腐烂。 等你死后,我要缠着你的灵魂,把你的灵魂吃进我的肚子里面,待我修炼出身体,再把你生出来,让你给我开满一院子的牡丹花。 我要你为我哭,为我生出花,我要把你曾经对我做过的,再一遍遍对你做。 柳郎,你说这样可好。 这样,你再也摆脱不了我了。 而我也再不会因为你有这么多花而生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妖的大笑让虞时晚从这段的情丝回忆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走在路上。 也不知道这是走到哪里了,她觉得这段路好像越走越长,怎么也走不到头。 她好像迷路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冷。 月光落在青石板像打了霜一样。 她双手抱着揉搓着自己的手臂。 好冷, 好冷。 她长长呵出一口气来,用手接住这点这点暖气,再揉搓着。 可等到她看着手的时候,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的手,怎么变小了? 还有她的手臂,这衣服…… 奇怪,是衣服也变小了吗? 不对,这不是她穿的衣服,这是她小时候的衣服。 她这是走到哪里,花妖的诅咒吗? 风在她耳边呜呜刮着,像是要把耳朵给割下来。 她迷糊着眼睛抬头看去,看见的不是月光,而是雪,好大的雪。 落下的大雪让她有些看不清路。 她栽倒下去。 栽倒到大雪里面。 好黑,又好冷。 就好像很多年前。 漫天的大雪要将她彻底淹没下去。 这难道就是情丝的诅咒吗? 如果对柳宣城的诅咒是让他死在牡丹花下。 那她大概就是死在那年的风雪里面吗? 呵,真可笑。 她哪有那么容易死。 可真当她仰头看着月光,看见风雪要将她彻底掩埋的时候,她却一点挣扎的心思都没有。 她想起那个带着面具的白衣少年。 绝望而寒冷的夜里,他伸手,像一道慈悲而温暖的光。 但,他大概不会出现了吧。 从前,他在风雪里救她出来。 后来,她为了去报答去爱他,将他囚禁起来,让他坐在轮椅上与自己成婚。 虞时晚不甘抬起手腕,自己的情丝还是一点没有长出来。 难道她这么多年的爱慕都爱不出一根情丝来吗? 还是说情丝也管伦理,太违背伦理的人就不会长出情丝。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片雪越来越重了,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压进地里。 可她没有力气站起来。 雪落在她的眼睛里,有些已经无法融化,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虞时晚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雪里燃烧。 不对,不对,再这样下去,她大概会死。她猛地清醒了一瞬,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这副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居然使不上力气。 “……醒过来。”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快醒过来……”她低下头,咬住自己的手腕。 她咬得很用力,像是那点疼是她唯一还能感受到的、还属于现在的东西。 鲜红的血从洁白的腕间渗出来,顺着她的手腕滑落,在雪地上滴成鲜红的几滴。 血色与雪色之间,她恍惚看见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白衣温润的少年,站在月光里,像是从很多年前的雪夜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看着那道身影,眼睛像是被什么亮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有些发颤:“哥……是你吗?” 裴淮真找到虞时晚的时候,她躺在靠角落的青石板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并用嘴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腕,鲜血顺着她洁白的皓腕滑下。 “虞时晚。”他叫她的名字,很着急地跑到她身边,告诉她,“不要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