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提醒过你了。”他说,语气轻缓如劝诫,“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真相。我想让人看到什么,什么就是真相。” 虞时晚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近乎崩裂的东西。 “东方诀——”她的声音从齿缝里碾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我要你死。” 东方诀笑了,他摊开手。 “好啊,你能做到的话,我随时欢迎。”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从边缘开始寸寸消散,最后连那一丝笑意都融进了空气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剩虞时晚一个人跪在原地,怀里抱着满身是血的李小岚。 底下挣扎着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蛊毒发作的痛楚让他们蜷缩在地上,可他们的目光却全都集中在台阶上那个黑衣女子身上——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刚开始的感激,没有虔诚,只有恐惧、憎恶,还有被背叛欺骗后的冰冷仇恨。 虞时晚抬起头,迎上了那些目光。 她没有躲。 她就那样跪在血泊里,抱着李小岚渐渐冷去的身体,与那些恨意对视着。 此刻,再多的解释都是苍白的。 她知道,他们恨她——即使下毒的人根本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杀意我想让伤害 虞时晚跪在原地,怀里抱着李小岚渐渐冷去的身体。 她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一双双眼睛浮现出来——之前那些仰着头、满眼虔诚地望向她的面孔,此刻全都变了模样。恐惧、憎恶、被背叛后的冰冷敌意,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进她的皮肉里。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李小岚身上洇开的血,温热、黏腻,正一点一点渗进她的指缝。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痛——像有什么东西剖开了她的胸口,把里面最柔软的那一块生生剜了出来,扔在尘土里任人践踏。 在此之前,她不知道她是会这样痛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因为人命死在她面前,她是没有感觉的。 她已经习惯旁边会有人死,甚至不觉得难过。 因为她很长时间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人命就是很轻贱的,只有努力向上爬,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摆脱这种处境。 年少的心早就因为别人的冷漠跟漠视变得坚硬。 可现在……她发现心里面很痛很痛。 她甚至想砍了自己用剑的手。 她看着手,那双手颤抖着,好像落满了血。 她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她用剑捅穿李小岚的画面。 有人突然指向虞时晚,像是抓住某种救命稻草,然后大喊道—— “解药!她一定有解药!” “对,她身上的血——蛊女的血,说不定就是解药!” 人群里的一些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蛊毒让他们脚步踉跄,可求生欲推着他们往前涌。 有人捡起了地上的瓷片,碎口锋利,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虞时晚没有动。 她没有躲,也没有抬头。她只是抱着李小岚,像一尊被遗忘在风里的石像。 瓷片划上她的手臂时,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血顺着伤口淌下来,滴进下面的碗里、手里,各种各样的容器里。 有人抢着去接她的血,有人还在往上挤,瓷片一下一下地割在她身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有些人嫌她血流的不够快,便直接上手去拧。 粗糙的手碾进那道瓷片划开的伤口里,用力一旋——皮肉被硬生生拧开一层,翻出底下鲜红的嫩肉,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像决了口的水渠,顺着她的小臂淌下,在肘弯处聚成一洼。 然后他们拿着碗赶忙去接这来之不易的‘解药’。 还有些恨不得去贴她伤口上的血痕。 他们珍惜她的血,眼里都是要活下去的欲望。 这么多想要活下去的人,她却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活下去了。 她任由他们划伤她,取她的血。 她像毫无知觉的木偶一样被人伤着,没有任何反抗。 仿佛那具身体不是她的,那块被拧烂的肉、那些正往外涌的血、那些像针一样扎进骨髓的钝痛——都不属于她。 她只是看着怀中人的尸体,好像没有温度了 她也不知道,是她没有了温度,还是自己没有了温度。 她的眼神逐渐有些空洞,像是没有了灵魂。 腕间那串铃铛沾了血,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 可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道骤然荡开,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被震得踉跄后退,重重跌倒在地。瓷片从手中脱落,沾了血的碗摔成更碎的残片。 风突然都静了下来。 有人走到了她身边。 脚步很轻,落在尘土里几乎听不见声。 一件外袍从身后披了下来,带着体温,盖住了她单薄的肩背,也遮住了手臂还有大腿上那些渗血的伤口。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头。她只是抱着怀里的小岚,像一尊石像,什么也不想看见,什么也不想听见。 来人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拢进了怀里——很轻很稳,像怕惊碎什么一样,将她整个人裹进了外袍与他的温度之间。 他的手覆上她沾血的指尖时,虞时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裴淮真的手拢在她的肩上,掌心温热,轻轻覆着她单薄帆肩——那是还没有被划的地方。 虞时晚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还落在那具已经冷掉的躯体上,一动不动,像被冻在了原地。 过了一会儿。 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哑,眼神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变得空洞迷茫,“她说她不恨我……可我信了她之前的话,我恨她怪她,还杀了她。” “不是你的错。”裴淮真低声说。 虞时晚却无心想什么对错,她只是觉得有些累。 她算了算去,还是没有算明白。 她以为杀了东方诀就没事了。 反正剩下这群人说黑说白,她都不在意。 可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是李小岚。 下毒的人不是她,可为什么摔碎解药的人是她。 她想撇开所有人、这里所有的一切,可是最后还是被拽在了泥潭里面。 到底是哪一步,哪一步出的问题。 她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局面。 虞时晚想不明白。 她只是觉得好累,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觉得别人的生命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直到一个鲜活真实的生命死在她的手上。 裴淮真将她揽在怀里,用灵力去填补那些被划伤的伤痕。 他抱着她离开了这里,回到了栖霙山。 他一路都抱着她,臂弯收得很紧,却又不敢真正去用力。 他害怕会碰到她的伤口,他知道身上有伤,不止是手臂,还有后背,大腿也有衣服被划破的痕迹。 他知道她很痛,但这让他更痛。 虞时晚的那双眼睛睁着,却没有焦距,空茫茫地望着前方,望着一路掠过的山影和云色,却什么都映不进去她的眼眸,那些好像都只是掠过。 偶尔有山风掀动她的发梢,她微微眨一下眼,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惊动、没有回神,只是一片空空的、脆弱的空白。 但从前的她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虞时晚,不管是好是坏,是演戏还是本真,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都装着溢出来的情绪,透着那种不服输、要向上爬的劲儿。 虞时晚整个人小小的一团,缩在他的怀里,轻得不像话。 手指松松地垂在胸前,露出的一截胳膊上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划痕,即使血已经凝固住了,可那样的伤痕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都是醒目的。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动作极轻极慢,生怕会碰到她的哪一处伤口会让她觉得疼——尽管她不大说话,看上去也感知不到疼痛。 但越是这样,他触碰的手就越是小心翼翼。 她的手还垂在身侧,指尖残留着干涸的血痕,整个人蜷坐在那里,脊背微微弯着,那是一种本能的保护自己的动作。 裴淮真端来热水,拧了帕子,在她身边坐下。 他伸手去解她被血粘在皮肤上的衣袖时,布料干涸后变硬,轻轻一扯便牵连到伤口,虞时晚的肩膀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却连一声抽气都没有。 他的动作顿住,小心翼翼看向她。 她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盏被风吹灭了的灯。 没有痛,也没有希望。 他低下头,将帕子浸进热水里再拧干,小心翼翼地覆上她手臂的伤口边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