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是不是在耍我。 平原君重重地拍了拍案几,“严肃点!” 一长一幼连忙低头站好。 “姜安生,你说。”平原君微眯着眼睛,冷厉地望着姜安生。 姜安生这才老老实实说道,“刚刚所言为其一。其二,赵律虽有不可虐待幼童之法,但多界定模糊。且邯郸之战后,军功至上,若有军功地主虐待手中年幼官仆,官吏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招惹有爵位在身的人。” 而无论是从公大夫手中救走阿月,还是从老夫妻那里抢走阿房,他都不占理。 想要占理,就要让公大夫犯错。 姜安生语气平稳,字字清晰:“安生虽年幼,但好歹也占着半个官身,又制油献计有功,他若害我重伤,便是触了赵律重罪。相邦素来明理,又以和为贵,届时必会让我二人各退一步——我不追究受伤之责,他不纠缠逃仆之事,如此,两个幼女便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幼儿园了。” 至于让赵偃受伤,固然能给那公大夫重重一击,可赵偃是王庶子,身份尊贵,他若是出了意外,自己不仅难逃其咎,与赵偃的关系也会变得紧迫起来。 这就好比经商,投入货品的成本极高,卖价却很低,不仅获得的利润低,还容易降低品牌价值。 所以自己上场,最为稳妥,也最划算。 这一招以退为进,确实不错,平原君点了点案面,指出了这个计谋里的缺陷:“若本相没来呢?你这一出又给谁看?” 姜安生憨憨一笑,“自然是亲自去相府门口叫冤。” 平原君被气笑了:“你就不怕我治你个欺相之罪?” 姜安生一脸无辜:“安生演技拙劣,相邦能够一眼看透,又怎算欺相之罪?” 又耍小聪明。 平原君眼中的冷厉渐渐散去,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无奈,以及一点点宠溺味道:“你这小子。” 他最喜欢姜安生的一点,就是他只玩阳谋,明着面儿的利用自己这个相邦,但又分寸适度,让他不仅不觉得讨厌,反而很欣赏他勇谋。 赵偃听懂了,但他心里还是很不爽,“各退一步都算便宜他了!虐待孩童就应该剥夺其军功,直接下狱鞭罚,让他长长记性!” 姜安生一脸小迷弟表情:“赵老大说得好!下次我定更狠点!” 赵偃被夸美了,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膛,“那是!以后多跟老大混,老大教你为人处世!” 平原君:…… 姜安生的表情太过认真,赵偃的表情又太过理所当然,平原君差点就要以为,姜安生为人处世的本领,真是从赵偃这里学来的了。 但赵偃的学课水平,他也不是没有耳闻:上课偷偷开小差,还和老先生顶嘴,每次学考都是踩着乙等线勉强合格,还经常带着侍读一起逃课,压根没有一国公子的样子,离太子赵修差远了。 姜安生到底看中他哪儿了? 平原君决定再观察观察。 收起一身国相的威严,平原君摆出一副亲和的姿态,“你们几个今日相约,所为何事啊?” 看这大堂里又是鸡啊鹅啊,猪啊羊的,知道的人以为这里是幼儿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畜市坊呢! 生怕平原君留在这儿蹭饭,姜安生连忙朝几人挤了挤眼色。 聂青、郑离胆怯平原君相国的地位,不敢搭话。 郭开看出平原君因为姜安生的缘故有意考量赵偃,怕他待久了发现赵偃是半吊子水平,于是也跟着不吭声。 赵偃没瞧见,十分直爽道:“回相邦,安生要做美食招待我们!” 大北城第一渣男 厨房里,姜安生任(骂)劳(骂)任(咧)怨(咧)地开始做饭。 老东西,蹭小孩菜,臭表脸! 厨房外,平原君与几个小孩对坐。 他心安理得地啜着热水,问赵偃,“你与姜安生,是如何相识的?” 赵掌柜给几人端来热粥垫垫肚子,一上午没吃饭,刚刚又出了大力,赵偃饿得不行,也不顾及什么礼仪,边喝边道:“就是走在路上,安生突然拦住我们,说要和我们一起玩,他可以付钱。” 这与平原君打听的差不多,不过,据他所知,姜安生当街拦过许多封君的庶子,赵偃等人只是其中之一。 目前来看,来幼儿园的只有赵偃,而姜安生对赵偃也很热情,净说他好话。 嗯…… 微微思忖,平原君决定再考验考验赵偃。 他问道,“前几日,名士荀卿在王面前进谏,说‘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壹民’,认为这是胜秦关键,你以为如何?” 这话的意思是:凡是用兵打仗、攻城作战的根本关键,在于统一民心、让百姓一心一意归附君主。 赵偃不屑道,“什么统不统一民心,赵人都快被打空了,秦都要打进来了,民心有个屁用!用兵攻战,当以猛将:如廉颇,如李牧!当以强兵:如快刀,如硬盾!当以足粮:吃饱了喝足了,直接杀他丫的!” 郭开也跟着附和:“说得好!只要刀够快,甲够坚,就能胜秦!赵武灵王改胡服骑射,便是以武图强,雄踞山东之首!” 平原君皱了皱眉,“此乃短视之见,若无百姓同心、士卒效死,赵有再利的兵刃、再厚的甲胄,也不过是一盘散沙。正如邯郸之战,军民同心同力,方撑到三军合纵,秦军败退。” 他点评道:“你作此答,只能得乙等下的考绩。” 赵偃撇了撇嘴,显然是不服。 平原君摇了摇头。 又出了几道题,赵偃皆答得不尽人意,只能算勉强及格。 他暗道:定是我想错了,也许姜安生的主君并非赵偃。只是因为战后只有赵偃出来找姜安生,并且还护着他,所以姜安生才对他比较好。 “上菜了!” 赵掌柜打断了这场考验,他手捧羊羹,从厨房里走出来,给每人盛了羊肉汤。 姜安生也将糖醋里脊端上了桌。 陶碟之上,一半金黄一半萸红,油炸过的鸡肉条裹着薄而透亮的芡汁,色泽红亮油润,好像裹了一层琥珀,又带着微微的蜜糖光泽。 鲜亮的颜色、甘甜的气味,瞬间吸引了几个稚童的目光,皆是咽了咽口水。 平原君也喉头微动,下意识抬起了筷子。 姜安生心里翻个白眼,直接把糖醋里脊往小孩们这一边挪了挪,“谁出的肉,谁多吃点。” 这是嫌他蹭饭呢? 平原君挑了挑眉,暗笑他到底是孩子心性,却也不打算放过他,“安生啊,本相听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姜安生:“你从前在大街上拦了不少的……” 姜安生:!!! 姜安生知道他想说什么。 在继承的记忆里,原主在大街上拦过不少的封君庶子,想认他们当老大,让他们带自己玩。 因为他出手阔绰,不少封君庶子都收了他当小弟。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封君庶子,都以为自己是原主唯一的老大。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封君庶子们看不起原主的身份,从不主动找他,都是原主去找他们玩,偏偏原主还都只在固定的时间找固定那一批。 上午,辰时和巳时,赵偃等人逃课,原主就去找他们玩。 午时,赵偃等人回宫,原主便去找刚下学出来下馆子的那批庶子。 未时,那批庶子吃饱喝足,丢下原主,原主就去找第三批在家用过午膳后出来六博斗鸡的庶子。 酉时,这批庶子回府吃晚膳,原主又去找第四批傍晚出来下馆子的庶子们。 无缝衔接,堪称大北城第一渣男、啊不是,时间管理大师。 若是让赵偃知道,他背地里还有好多个“老大”…… 姜安生赶忙将糖醋里脊往平原君这边搬了搬,谄笑道:“相邦先吃。” 平原君:哼。 若是连一个小娃娃都拿捏不住,他这相邦也算做到头了! 平原君夹起一块,放入唇中,细腻的酸甜芡汁在齿间轻轻绽放,外里的焦皮酥软有嚼劲儿,内里的鸡肉丝更是软嫩微香,直勾胃口,忍不住再度下筷。 “不错。”平原君连连点头,“下次来我府中,便做这道菜吧。” 赵偃几人也迫不及待地品尝,刚入口便眸光一亮,“好好吃!安生,你太厉害了!” 几个小子争先恐后上筷,饭桌上无地位高低,都是各凭本事,很快,一盘糖醋里脊便被抢光,赵偃几人也都吃得油嘴泛光,意犹未尽。 姜安生给嬴政擦嘴擦习惯了,顺手就给赵偃也擦了下嘴。 赵偃愣了一下。 他都记不清,他的阿母,有多久没给他擦过嘴了。 幼时,她还会抱着他,一口一口喂他吃饭,满脸柔情地说爱他。可后来,她就只会问他,今日得先生夸赞了吗?得平原君的赏识了吗?王有高看你一眼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