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开不明所以:“学宫里有竹简可用,用不着再拿。” 姜安生硬塞给他,“拿着,听我的,我还能害你不成?” 你可是我大秦的“忠臣”,我害谁也不会害你啊。 外面传来赵偃的催促声:“燕开!你拖沓什么呢!别想逃课!” 曾经总是喜欢逃课的公子,如今张口闭口就是“别逃课”,郭开心中感慨又隐隐嫉妒,但动作上已经接过了姜安生递过来的破竹篓子,“你下次换个精致些的书箧,老大是什么身份,背着这个太穷酸了。” 姜安生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的意味深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没人比他更懂“装货”了。 说好的不会害我呢! 见郭开背着破竹篓子,赵偃有点嫌弃,“开,你穷成这样了吗?好掉价。” 郭开:“安生让我背的。” 赵偃:“这破竹篓子,仔细看,还挺别致。” 郭开:“……” 按姜安生的话来说,老大你可真双标。 赵偃来到学宫,又遇到了那批与他争辩的稷下学子。 两方互看生厌,皆是不做言语,赵偃扭头去自己的学位,那批学子也凑在一起,畅聊这两日来先生教学的内容。 等先生来了,学堂内瞬间寂静下来,各自就位,随着先生授业解惑,台下刷拉刷拉地开始记笔记。 见赵偃攥着毛笔,一副头疼的模样,挨个字的记录先生说过的话,郭开想起姜安生叮嘱的话,于是将旁边的破竹篓子挪了过来。 掀开竹盖子,最上面放着几捆卷着的白色之物,皆被满是毛刺边的破草绳系着,隐隐还有股鱼腥味,郭开不明所以地将其取出来,发现下面就是饭盒了。 这什么呀,也不是竹简啊? 郭开握在手里来回转动查看,怎料,几个木质圆球从中间空洞里滚了出来,掉落在桌上和地砖上,声音之清脆,瞬间吸引了周围学子的注意力。 他们皆是蹙眉,显然对郭开弄出的动静很是不满。 郭开:…… 姜!安!生! 说好的不会害我呢! 感受到周围不悦的注目礼,赵偃暗暗瞪了一眼郭开:你干嘛呢! 郭开心里慌得要死,然而面上却镇定无比,将那捆白色之物递了过去,不动声色地甩锅:“安生让我给你记笔录的。” 安生给的? 赵偃狐疑地接过,解开满是腥味的草绳,嫌弃地丢到一旁后,见那坨白色之物都卷巴了,于是伸手将其抚平。 这玩意这么薄,能写字?不会被墨水渗透吗? 挠了挠脑袋,虽然存疑,但赵偃还是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在上面划了几笔。 墨水落在上面,竟是没有丝毫晕染,完美地保留了他霸道狂炫酷的字迹,赵偃翻过白纸看了一眼,下意识道了句,“卧咄!” 这这这、这坨东西,竟能锁墨不晕不渗! 他的声音,引来了周围学子二次的注目礼,然这一次,瞧见他手里之物,皆是惊讶地微微张大眼睛。 那是何物? 怎么瞧着,竟然能留墨写字? 此物,正是姜安生呕心沥血、改良好的白纸。 赵偃对这白纸爱不释手,毛笔一落上去,只觉笔触溜润,毫无滞涩之感,相当顺滑,而且纸面宽阔,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大可不必挨着那窄小的竹简,抠抠搜搜地写字,还要晕染一大片。 赵偃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郭开:开~好东西哇! 郭开也甚是惊奇。 他几乎一下子就预料到了此物的可贵,想来,那安生就是打算靠它,在齐国赚它个满盆金钵。 赵偃美滋滋地在上面写着字,不时地举起来,来回翻面,确认这薄纸确实不会渗透墨水,而他的动作,也被周围学子注意到,瞧着那轻薄之物惊奇无比,皆是按捺不住地抬眼望去,恨不得立马去瞧瞧。 旁边有两桌学子,忍不住探了探手,满眼渴求,“燕兄,可否将此物,传于我等观赏?” 赵偃本不想给这些“孤立”他的学子看,郭开偷偷戳了戳他,使了个眼色,赵偃这才露出一副大方的模样,将白纸递过去,“呐!” 那两桌的学子,小心翼翼地捧过白纸,指尖轻轻摩挲细看,瞧着上面毫无晕染的墨字,眸中满是震惊之色,以及掩不住的惊艳流光。 天哪! 此物世所罕见! “兄台,也给我瞧瞧呗!” “还有我、还有我!” 附近的学子皆是忍不住低声唤道,迫不及待想要入手捧观敬赏,而他们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台上先生的注意。 “你们在做什么?” 虽说这学宫讲学,一向宽松随性,学子可自由前来听讲,但也绝不许学子们在底下喧哗分心、肆意躁动,失了课业规矩与尊师礼数。 老先生轻蹙眉头,声音不悦道:“把东西拿上来。” 先生发话了,拿到薄纸的学子,只能愧疚地看了眼赵偃,将薄纸递了上去。 为了能要回来,他特意留在先生身旁,多话了几句,“先生,这薄物能留墨不晕,甚是稀奇,所以我等才失了礼数,还望先生见谅。” 什么留墨不晕,什么稀奇…… 以为对方只是借口不被谴责,先生略带不耐地接过那薄物,然下一瞬,他猛地站起来,“此物、此物——” 稷下学宫的先生们,多资历深厚,平日里编书、誊抄、批注、勘校样样不落。虽说如今有学仆打理杂务、侍奉左右,可早些年,哪个不是自己扛着捧着沉甸甸的竹简,伏案佝偻着身子,眯着眼在竹片上慢磨墨字? 常年这般伏案劳作,颈肩、手腕无一不是落下病根。 可眼前之物,不仅落笔凝墨、字迹清晰,更是质地轻薄莹软!不难想象,若是能如竹简一般编连成册,将是如何的轻盈便携,再无简牍笨重之累! “此物,从何而来!”他不禁肃声问道。 旁边的学子望向赵偃,赵偃瞧见先生表情严肃,难免心虚,磨叽了一小会儿,才弱弱举手:“是、是我家小仆准备的,先生莫怪。” “怪?” 老先生不禁哈哈大笑,离开讲台,大步朝他走来,“怎会怪?老夫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快与我细说,这是何物?又从何处得来?” 他眼中精光爆闪,此物弥足珍贵,想来造价更是不菲,一月难出几张,他要立刻将这奇物告知一众同僚,速去抢买! 赵偃挠了挠脑袋,“我也不知在哪里买的,都是家中小仆随手塞来的。” 一旁的郭开很会瞧眼色,当即将旁边的竹篓子端起来,“先生,这里有很多。” 老先生连忙抬眼望去,只见那破竹篓子,粗制简陋,像是生手所编,周身满是缝隙孔洞,根本不像是能盛放这等珍贵之物的书笥。 待他探头往竹篓里瞧时,更是心口一窒,险些气得当场闭气。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如此珍贵之物,怎能放在满是鱼腥味的破竹篓子里,还用这些毛刺拉擦的破草绳绑着?若是磨损坏了怎么办! 见老先生气得脸色发绿,赵偃再度有点紧张地挠了挠头。 暗想自己不会被赶出学宫吧,于是连忙道:“老先生,您若是嫌味道重,我扔出去便是,绝不碍您的眼。” 闻言,老先生:(艹?艹)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眼见老先生快要气死了,郭开默默扯了扯赵偃的衣角。 赵偃这才闭嘴。 周边的学子们,全都围了上来,看着那张薄纸,眼底皆是惊艳之色,彼此传阅,赞叹之言更是不绝于耳。 再瞧如此珍罕之物,赵偃竟然有一整篓子,更是羡慕得眼红,恨不得能分得一点珍藏起来。 老先生看着被捆起来的薄纸就一阵心痛,他解开草绳,将白纸摊开放在案桌上,苍老的手指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平。 他郑重问道,“老夫可否留墨?” 赵偃赶忙点头。 老先生跪坐下来,提起毛笔蘸了蘸墨,缓缓落字,只觉笔感柔滑细润,全无滞涩之阻,墨汁落笔便凝住,半点不洇不晕。 他不禁眼眶泛红,叹道,“妙、妙啊。” 他问赵偃,“午时可否带老夫去见见你家小仆?” 他太想知道此物是在哪里所买了。 不等赵偃开口,一旁的郭开便道,“先生,家中小仆今日出门了,午时不归。” 赵偃转头讶然地看向他,“我怎么不知道?那我晌午吃什么?” 郭开从破竹篓子里拿出饭盒,“他都提前备好了。” 老先生和学子们,见此更是口吐鲜血。 他把薄纸放在破竹篓子里就算了,用满是鱼腥味儿的草绳系着,他们也忍了,可他竟然还如此随意地堆放在饭盒上面? 咋滴,这薄纸,在他家里多得像废简,所以才会如此糟蹋对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