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季站在柜台前,撇着嘴扭捏了半晌,才低下头,好似在说什么极为羞耻的事情,用很低的声音道,“我是觉得,我老爹靠孤本,还有那些上等帛书、书简就能养活不少人,何必再去跟那些小书肆抢饭碗?” “况且他把中下等的书简的书价定得那么低,迫使那些小书肆也不得不将书价放低,一个月就能倒下好几家书肆。他倒是落下好名声了,那些同样清贫只是想卖点旧书的书肆老板却饿死了……” “当然了,这只是很小很小很小的理由,本少主就是想开一家仅供世家权贵雅赏研读、品鉴收藏的上品书肆,赚光那些世家权贵的私钱!” 他说完,又骤然大声,“反正我觉得我没错!你要是嫌本少主恶毒,那就嫌吧!我是不会放弃跟你合谋上品书肆一事的!” 锦衣青年抻着脖子,理直气壮道。 太史季的想法,倒是和姜安生不谋而合。 他来齐国,也是奔着齐国贵族们的钱袋子来的。 正好,他缺一个齐国本地人,帮他打开上品书肆的销路,太史季名门出身,懂书肆运营之道,又足够厚脸皮,正是最佳人选。 姜安生向他伸出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小菜鸡,这份offer就给你了。” 小孩子什么的,最棒啦! 太史季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不明所以,“小菜鸡是何意?哦份儿又是何意?” 姜安生强行握住他的手晃了晃,“菜就是彩,而你不是姓太史名季吗?菜鸡就是夸你厉害的意思。” 他忽悠道,“offer就是工作岗位,嗯,差事的意思,这份差事就交给你了!” 太史季恍然大悟:“哦~” 姜安生握完手,神色郑重地拍了拍太史季的肩膀,“菜鸡啊,既然想做上品书肆,自然就要先寻一处合适的铺面了。作为主理人、哦,就是书肆掌柜,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 他叮嘱道,“铺面一定要大、亮、奢华,抬头能见高山,垂眼能瞰流水,远离市井的喧嚣,方能配得上世家雅士们前来驻足观书、闲坐品茗。” 太史季不禁也认为如此,不过,“品茗是什么?荼菜吗?” 临淄贵族,倒是有将荼叶做成小菜来品尝的。 姜安生不欲多说,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行吧~我信你,你放心,我保准给你找出全临淄最好的铺面!” 太史季晃着羽扇离开了澄心堂,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做了一下刚刚姜安生握手的动作。 他纳闷道:“不过,这小子刚刚摸我,是怎个意思?” 姜安生猛地打了个喷嚏。 “又是谁嘀咕我呢?” 姜安生本以为太史季要找上好一阵子,没想到他对着临淄地界十分了解,很快便找到了一处高房,不仅视野开阔,坐落幽静,还能俯瞰大半个临淄城郭的风光,十分适合…… 让文人们在这里装、啊不是,附庸风雅、高谈论阔。 “这里摆上风屏,这里挂上艾叶包,这里摆上案几,备上四种席镇,席镇的画像之后我会细细描述……”正所谓席地而坐,席便是竹席、草席、蒲席之物,铺在地上与地面割开,大家往上面一坐,为防止起身落坐时席角移位,便用重物压住,那重物便是席镇。 交代了基本的软装设计后,姜安生又对着太史季道,“你替我寻一个信得过、嘴严实的石匠,要手艺精湛,最好能刻画的。” 太史季疑惑道:“要石匠干嘛?”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姜安生就会说:“这个问题值三百金。” 太史季掏了掏自己的小钱囊,里面只有可怜巴巴的30个圆钱,是这段时间姜安生给他发的工资,吃吃喝喝后只剩下了这点儿。 他默默将钱囊塞回去,一点儿不急,“反正以后就知道了。” 小姜总很是满意。 他每天只有午时午睡的功夫,才能趁着赵恪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独自活动。 这点时间显然不够他留在这里监工,还好有太史季,他作为世卿贵族的后代,更懂名门贵族的喜好,再加上自己的现代思维,不愁将这里打造成临淄最不负盛名的上品书肆。 回到客栈,姜安生便顺着他挂下来的绳子爬回二楼房间,装作刚睡醒的模样,打着哈欠下了楼。 赵恪正在大堂看书,阿月和阿房坐在赵恪的旁边,凑着脑袋一起看,时不时指着上面的字,问是什么意思。 赵恪紧紧皱着眉,一副很烦她们打扰自己看书的神情,然那竹简却微微倾向两人的方向,嘴里不悦的答道,“贤淑和顺的意思。” 阿月:“贤淑和顺是什么意思?” 赵恪:“端庄柔顺,谦逊守礼。” 阿月:“端庄柔……” 赵恪攥紧了书简,额角青筋抽了抽,低声嘶吼,“就是说当妻子的要温柔,贤惠,要顺从夫君,懂得体恤包容,不惹口角纷争!” 阿月连忙“哦哦哦”,又疑惑道:“可先生是男子,为何要学妻行之道?” 赵恪:…… 他好烦小孩子!女孩也是! 敏锐地察觉到赵恪的黑脸,阿月连忙抱起阿房,退离了他的怒火圈,正好瞧见姜安生下楼,她顿时笑得灿烂,朝他打招呼,“小东家。” 阿房也招了招手,跟着牙牙学语,“小东家~” 姜安生点了点头,对赵恪道,“赵叔,我要出门一趟。” 难得见姜安生主动出门,赵恪立马放下书简,站起来问道,“可是要体察齐民?” 赵王说了,姜安生这一趟出行,一是为了赚钱,二便是确认齐国的情况,为将来谋天下做准备。 可这都来了一个月了,他只看到姜安生赚钱,没看到他体察齐民。 姜安生点了点头。 赵恪立马从怀中掏出小竹简,开始记录。 [赵王十二年,七月三十日,戊午。姜氏小儿懈怠已久,终离门入市。] 姜安生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正要出门,余光瞧见阿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转头,瞧着阿月,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成天在客栈里呆着,许也是无聊得很。 他侄女这个年纪的时候,若是不让她出去玩,她都能把家里的天花板给掀飞了。 “你也跟我们一起吧。”姜安生开了口。 阿月眼睛一亮,面上漾起笑容,“谢谢小东家,那我能带房儿一起吗?” “当然。” 姜安生捏了捏阿房的脸蛋,“走,叔、额,哥带你俩出门吃好吃的。” 阿房:“嗷~” 姜安生:? 什么口音。 是岁数尚小,口齿不清,还是不小心跟尤争学的? 应该是前者。 姜安生没有放在心上,带着赵恪,还有俩姐妹出门玩去了。 …… 澄心堂的街尾,有一条趣街,多卖些孩子爱玩的东西,例如蹴鞠、滚铁环、陀螺,亦或布老虎,泥哨,草编小动物,一应俱全。 阿月和阿房瞧什么都新鲜,蹲在摊儿前,两双大眼睛眨巴着望向姜安生,跟超市里站在新玩具前徘徊试探的小狗狗似的,姜安生便不由自主地掏出了圆钱,把摊子上的玩具都给包圆了。 他心中呜咽:小孩子果然最可怕了! 买这么多,肯定拿不下,姜安生便又买了一个竹篓子,把玩具一箩筐倒进去,然后看向赵恪。 赵恪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干嘛? 姜安生:“?????赵叔~人家也是小孩子~背不动~” 赵恪:那你就不要买那么多啊! 姜安生:“(〃▽〃)赵叔~” 赵恪额角青筋微抽,一脸愤愤地拽过竹篓子,背在了后背上。 姜安生:小孩子什么的,最棒啦! 真正的金手指 一路逛到城东淄河,河边有不少百姓正带着自己孩童踏青嬉闹,妇人临水浣衣,老翁垂竿垂钓,种种笑声不绝于耳。 比起赵国的遍地风霜,齐国俨然是另一番光景:市井富庶,烟火不断,远离战火的侵扰,他们不必担心流离失所,也不必担心家破人亡,脸上自然笑容常挂,闲适得很。 然这样的画面,却让赵恪冷哼一声,脸上全是不屑:“齐国女主政,王庭上下只知苟安享乐,沉溺太平,不修甲兵,不整军备,一味地避秦求和,待到秦狼东出,齐人人心懈怠,武备废弛,届时也只能城破国亡,束手就擒了!” 赵恪有这般想法,倒也不奇怪。 战国看似天下一体,各地之士可随处容身、择主效力,但他们所求,皆是施展胸中才志,辅佐自己看重的诸侯国富强长存,不被列国蚕食吞并。 而齐国坐拥山海之利,富庶无比,却一味贪图安逸,不修战备,这般局面,落在心怀大志、身负大才的士人眼中,便是自甘堕落,自取灭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