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本该配合工作的内史,反应最激烈。 一会儿说祖宗农法不可擅改,五谷耕种才是天道,异种不知吉凶,恐违天时;一会儿又说各地土壤冷暖不同,贸然强推,浪费垦田,劳民伤财;一会儿又说强迫百姓改种新物,百姓不懂耕作技法,容易抵触反抗,滋生民变。 但安国君一句话,就让他们乖乖闭了嘴。 “寡人只予幼儿园扩农种植一权,成,为内史功绩,败,则由幼儿园填补亏损的税收。丈田、授田、粮税征收等权力,皆与幼儿园无关。” 说白了,内史就是怕自己的职权被瓜分,之前那些考核升迁、灰色利益受损。 而安国君也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内史,你们内史的整套职权不会受影响,相反,一旦幼儿园扩农成功,你们内史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内史大臣们纷纷拜礼,喜不自禁:“大王英明。” 扩农一事,足足商议调整了三个月,幼儿园献上来的《百农全书》,交代了所有新种的种植方式与适宜土地,包括各种作物疾病应如何治疗,也一应俱全,这让原本还对扩农结果不看好的内史,也多了几分信心。 粮产多了,秦民吃饱了,就会多生孩子,生得越多,吃得也越多,种得也越多,秦国人口跟着增长,就有更多的兵力可以出去打仗了。 距离敲定最终方案下来前,冬季悄然而至,姜安生带着一箱子棉衣送入内史,震惊了整个内史府。 “此衣乃何物制成?好生厚实!好生柔软!” “刚穿不久便遍体生热,还甚是防风,若我大秦勇士人人一件,便也不惧冬日作战了!” “该死,穿上便不想脱下来了!这可比兽皮袄舒服多了,还没有异味!” 众臣纷纷看向姜安生,他们知道姜安生是幼儿园的人,也是公子们的算术先生,因此态度还算客气“小先生,这到底是何物所制啊?” “棉花。”姜安生从箱底抓了一把雪白的棉花,递给他们,“前阵子刚刚收完最后一茬儿,马不停蹄地做了冬衣,送来了内史府。” 众人连忙上前,接过那撮棉花,入手果然轻盈柔软。 “这也是新种种出来的?”掌管布料的御府令不禁问道。 姜安生点点头,“没错,这棉花产量也还可以,一亩能产两石,做百件棉衣。” 两石,便是两百多斤。 内史大臣不禁点点头,这产量已经很不错了,普通五谷,一亩地都不一定能种出这么多呢。 “西羌往西的地界,更适合种棉花,一亩地起码能种出十余石。”姜安生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 十石? 那岂不是一亩地就能做出来五百件棉衣,只需要两百亩地,就能让十万大军都穿上棉衣?! 这棉花产量,恐怖如斯啊! 内府大臣们不禁对视一眼,“要是能把那地盘打下来就好了。” “不妥。” 姜安生摇摇头,“那西地实在贫寒,管理起来也麻烦,说服西羌人,让他们去那里种植棉花,我们用粮食跟他们交换才是上策。” 众人一听,对啊,何必自己费心费力地移民去种植呢,直接让西羌当这个冤大头不就好了? 一点廉价的食物换来精贵的棉花,简直不要太值! 内府大臣暗戳戳地计划着,等将土豆、红薯等农物全面种植,就说服秦王攻打西羌,提前占据种棉大地。 见他们转着眼珠子,姜安生便知他们心里的小九九冒出来了。 这也是他亲自前来的目的,大秦总有一日会吞并西疆,向西扩展,提前释放一些西扩的理由,将来也更容易说服整个朝堂。 聊完棉花一事,姜安生便试探地问道,“那扩农政策……” “已经改制完全。”治粟内史道,“各地《农册》也皆抄录完毕,不日便可下达新政了。” 姜安生暗暗点头,抄录整理这种事情,还是由王宫出马更方便,他的势力太过单薄,又忙于确认幼儿园那些黑名人的天赋,实在没空处理这些杂事。 很快,新农政便传达至秦国各地,咸阳城之前参与新种耕作的农民,摇身一变成为了农务顾问,被遣去各地监督耕种。 他们虽无官身,却有俸禄,且家中之人可免徭役十年,可谓羡煞了其他农民。咸阳城内的农民纷纷积极参与新政,盼着自己也能种出新作物,来年外派出城,给家人搏个十年安逸。 新农政,如火如荼地施行起来。 安国君扛着病躯处理完农政,叫来蒙骜把酒相谈,又与嬴子楚彻夜长谈后,那口一直憋在胸膛里的气,才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为姜安生铺好路,心事已了,他的寿命,也迎来了终结。 “大王,甍了!” 消息传来时,姜安生正在华阳宫,给公子们上课。 整个华阳宫瞬间陷入悲痛,姜安生轻轻握住嬴政的手,“走吧,去见大王最后一面。” 嬴政点点头。 安国君走得很安详,虽然晚年多病,但他脸上却是带着笑意走的,或许,在听姜安生说大秦最终会一统天下时,他便已心满意足,虽留恋但无憾了。 “王,我的柱郎……”华阳趴在床边,握着安国君的手泪流满面,轻唤着对男人的爱称,“没有了你,妾该如何是好啊。” 一旁的嬴子楚拭泪,刚要上前表忠心,便见嬴政率先一步,握住了华阳夫人的手腕,声音诚恳道,“以后,孙儿替祖父陪着祖母,爱祖母、护祖母,绝不让祖母受半分委屈。” 华阳脸上的泪水更多了,“政儿,我的好孩子……” 晚了一步的嬴子楚:…… 姜安生轻飘飘地瞥了眼嬴子楚。 笑话,政哥可是跟着我学了六年的表忠诚戏码,逢场作戏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跟我家政哥抢? 下辈子都不可能! 那甜糕,只有他会做 安国君去世,最高兴的就是吕不韦和赵王。 第一个便是吕不韦,一手梭哈的王庶子继位为王,他这个贱商的身份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只等年号更改后,嬴子楚兑现承诺,他就会成为秦国的丞相。 第二个便是赵王赵丹,一直活在嬴稷阴影下的赵丹,接连收到嬴稷父子去世的消息,那叫一个幸灾乐祸,恨不得立马出兵秦国,狠狠啃一口秦国的肉。 奈何自身实力有限,只能抱憾放弃,派平原君前往秦国吊唁,以结秦晋之好。 得知消息的赵偃,当即找去赵王那里,“父王,儿臣也想去秦国吊丧。” 议事龙台内,皮解语席地半跪,为赵丹揉肩,赵丹正执笔批阅奏折,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你过去作甚?” “新王嗣位,嬴政立为储君,儿臣与其有过年少纠葛,想当面会一会嬴政。” 赵偃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皮解语,继续道,“摸清嬴政的底细,来日也好助太子兄长筹谋。” 赵丹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赵偃。 “你先下去吧。”赵丹冷淡道,“国相还不至于连嬴政的底细都摸不清,轮得到你来操心?” 赵偃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皮解语抬眸,向赵偃那道孤寂的背影投去目光,少许,他笑吟吟地俯身,探头朝赵丹笑道,“大王,还在因为姜小郎君的事情,生公子偃的气么?” 说到底,当年姜安生的死,与赵偃脱不了干系。 赵丹想起那个笑容憨厚又清透的稚子,叹了声气,“可惜了。” 皮解语眨了眨眸,没有再说话。 待服侍完赵丹,皮解语离开龙台,正欲回自己的寝殿,怎料一转弯,撞上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对方偌大的阴影投下来,皮解语揉了揉撞红的额头,抬眸看向对方,随即讶然,“公子偃?” 瞧着他这模样,似是从议事房离开后,便一直在这等着自己? “皮解语。” 赵偃居高临下地望着阴柔少年,那双被光照得透出琥珀金色的龙眸微垂,隐隐释放着逼人的威压,他开门见山道,“汝欲为国相乎?” 皮解语的心脏,陡然快跳了一下。 “平原君年事已高,而太子又与你不对付,一旦赵修继位……”赵偃抬手,指腹轻轻划过皮解语的眼角,声音低稳,又暗含蛊惑,“你说,你会是什么下场呢?” 皮解语眼眸闪烁起来,“公子偃想要什么?” “助我。” 赵偃收回手指,英俊的脸上扬起一抹缓和的笑意,“只要我继位,国相之位,便是你的。” 皮解语抬袖,轻掩住下唇,一双阴柔美眸挑看着赵偃,透出几分懵懂无辜的讶然,“公子偃的国相之位,难道不是郭郎君的么?” “郭开不懂政事。”赵偃笑容淡开,“你不同,你跟着父王耳濡目染,有几分本事,本公子更信你。” 真是有趣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