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手里的啄戈一顿,她死死掐住阿格朗的脖子,回头看了一眼女人怀中的婴孩。 婴儿满脸通红,皮肤破皮渗液,甚至多处溃烂,它的唇中发出微弱难受的呓声,双眼微闭着,连睁都睁不开。 阿木皱了皱眉,“邪火侵魂?” 羌族女子哭噎着,“是,他的阿兄也被邪火侵魂了!” 阿木听说了,阿格朗的妻子生下了双生子,这个消息当时甚至传遍了整个蜀羌群落,可见阿格朗有多高兴。 在羌族,同时诞下两个男婴,相当于是山神把一个魂魄拆成两份,若都能活过10岁,便会被视为山神派下的一对勇士,带领羌族部落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若活不过,便会带来灭顶之灾。 “咳咳、阿木,”阿格朗被掐着脖子,声音艰难道,“我无意与你搏杀,蜀人有神丹,或许能救我的两个儿子。” “邪火侵魂,只能熬过去,熬不过去就是死。”阿木冷声道,“这是羌族人的宿命,也是天山神的旨意。” “狗屁的宿命!我只想救我的儿子!”阿格朗奋力挣扎,嘶吼道,“天山神想夺走我的儿子,我偏不让它如愿!” 见阿格朗执迷不悟,阿木叹了口气。 “罢了,我去问问天命人,他是否能向蜀人要来神丹。” 见阿格朗眸中多了几分惊喜,阿木没什么好脸色道,“但若神丹无效,你必须归顺尔玛部落,不再袭击蜀民。” “可以。”阿格朗一口答应。 他们部落本就人多善战,在山上抢了其他部落不少好地盘来种植作物,不用交粮税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所以很少下山劫掠那些战斗力弱到他们都嫌弃的蜀民。 认我为父 “以姆什部落的荣誉起誓,无论神丹能否治好邪火侵魂,姆什部落都愿意归顺尔玛部族!” 阿格朗朝天举手起誓。 得到承诺,阿木才松开了阿格朗的喉颈,她朝着姜安生招了招手,喊道,“姜,能否向蜀人讨来神丹?” 姜安生拍了拍腰间的翻译器,看向正弓着身体,戳着翻译器止不住讶然的李冰,“府君大人,你也听到了,他们想要寻找你们这里的神丹。” 李冰从对翻译器的震撼中回神,神色多了几分严肃,“神丹?说的可是九转丹?” 一年前,有人送了他一枚九转丹,据说便是濒死之人都能救回来,他本不以为意,怎料后来消息传开,不少人登门重金求购。 他怀疑有人做局,想构陷他受贿犯律,因此尽数回绝,直到半个月前,一个乡民跪在郡府求药救子,他便将那九转丹送出。 李冰摇了摇头,“那神药,半个月前刚刚送了人。” 继而他又道,“不若先带去疾医那里,为他诊治一番,或许娃子的病情用不上神药呢?” “也成。” 姜安生应道,他抬脚,走到那羌族女人面前,李冰见此也连忙上前。 二人看向女人怀中被兽皮包裹的男婴,他的脖颈肉下大片溃烂,手臂四肢亦然,脸上烧得通红,呼吸看起来都微弱非常。 “淹脖子?” “淹脖子?” 姜安生和李冰异口同声道。 “你知道这种病?” 两人再度同声,随即李冰点了点头,“蜀中婴孩常患此病,但这么严重的倒是少见。” 姜安生点点头,他也是照顾自己侄子侄女时,翻遍了育婴科普才知道这个病,婴孩的皮肤娇嫩,皮肤褶皱里流出的汗水,藏在里面不断摩擦,便会导致皮肤泛红糜烂。 现代社会还好,有药治,环境也大多比较干净,但古代就不行了。 羌人住在山里,又养牛又养羊,还常以兽皮作衣,必然潮湿闷热、污秽多垢,在这种生活环境下,溃烂必然会一直反复到加重,一旦细菌病毒乘虚而入,以古代的医疗条件,只有死路一条。 这男婴便是如此,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了。 李冰摇头叹息,“他年纪太小了,恐怕……” 姜安生伸手,探了探男婴的额头,很烫,也不知道会不会烧傻。 “先去医馆吧,阿木,你让族人留在这里,看着姆什部落的人,你和我们一起去。” 阿木点点头,她身旁的阿格朗连忙道,“我也要去!” “行。” 好歹是孩子父亲,姜安生允了,朝着山道里喊道,“绍子,你们下来吧!” 听到姜安生的声音,嬴绍他们才从树林后面走出来,还有几个羌族女人跟着一起下来,她们怀里抱着另一个男婴,淹脖子的状况同样不同乐观。 一众公子越过她们,稀稀疏疏地跑到姜安生身前,嬴绍望向阿格朗等人,一脸的戒备,“先生,搞定了?” “嗯,走吧,去城里。”姜安生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山。 回城的路上,李冰打量着一众公子的穿着,皆是气度不凡,这才反应过来,“莫非你们便是跟着安生君一同过来的贵客?哪位是安生君?” 李冰朝后方的护卫们看去,然而入眼的皆是秦兵卒服,并无一个成年男子像是被封君的安生君。 嬴绍捂嘴扑哧一笑,“这不就在你眼前吗?” 李冰顿时惊愕地看向姜安生。 他? 这么年轻的封君? “府君不必惊讶。”姜安生抬手微止,谦逊道,“姜某不过是有挂,才堪堪留得些许功绩罢了。” 比起李冰这种地理学霸,他本人只是个拾人牙慧的后生罢了。 挂? 那是啥? 李冰觉得这个少年说话好生深奥。 不过,这少年面对羌族毫无惧色,甚至还收服了一个羌族部落,可见能力不一般,李冰心中不由暗想,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不知这位安生君来蜀郡,到底准备做什么。 一众人赶到了城内,李冰唤来郡府常用的疾医,为羌族男婴诊治病情。 那老疾医净手后,轻轻拨弄着男婴的溃皮,探了探额头与腋下温度后,他眉头紧蹙,接着用一根拇指,按住了其手腕的桡动脉。 少许,老疾医的眉头越皱越紧。 等把完脉,老疾医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们来得太晚了,这么高的烧,想退下去得用猛药才行,但他月数太小,根本抗不过猛药。” “他身上的溃烂也太严重了,寻常药方便是缓解溃烂也要好几天,起不了大作用,关键是高烧不退,他就活不成。” 听到翻译器里的翻译,羌族女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抱脸痛哭起来,“不,阿良,阿拓,我苦命的孩子……” 阿格朗的面色也痛苦起来,他眼里又恨又痛,“天山神,你怎能如此残忍地对待我们!” 姜安生问老疾医,“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 老疾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除非天降神迹。” 神迹吗? 嬴绍不由望向姜安生,他们的先生,似乎最擅长降下神迹了。 “既然如此……”姜安生扶起跌坐的羌族女人,“让我试试吧,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保证肯定能治好他们,但若是治好了……” 姜安生看向阿格朗,淡淡道,“你便要认我为父,世代为我所用。” 既然神丹已经没了,阿木和阿格朗先前的誓约便不作效,他必须让阿格朗重新起誓。 他记得羌族人很看重父子盟约,北宋时期便有羌酋奴讹,感念汉官种世衡踏着暴雪上山访问他的荒寨,进而认其为父,终身不反叛,部族世代效忠。 姜安生仰起头,平视着高出自己一大截、满身山野悍气的阿格朗,他的目光淡然,却死死压住了在场所有人的气势,“你要在两个部落面前,用羌族最高仪式建立我们的盟约。” 让一个近三十岁的羌族首领,认一个十五岁少年当父亲,显然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羞辱。 姜安生很好奇,阿格朗能不能为了自己的孩子,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条件。 有好东西,自己先品 阿格朗愣了一下,旋即脸上迸发出狂喜,“你当真能救我的儿子们?” 问的竟然是这个吗? 姜安生颔首,“我只有七成把握。” “七成?”一旁的老疾医惊出声,“小少年,这淹脖子已到重症,便是下猛药也只有一成把握,你哪里来的把握?” 他忍不住道,“便是府君曾收下的九转丹,都不一定能治,药效都不对症呢!” “我自有我的法子。” 姜安生看向阿格朗,“所以,你的回答呢?” 阿格朗双膝猛地下跪,从腰间抽出一把骨刀,一旁一直未松警惕的嬴绍等人见此,立马上前护在姜安生面前,怒道,“羌族宵小,胆敢行刺先生?” 阿格朗抬起骨刀,对着姜安生沉声道,“先立血契。” 阿木在旁解释,“我们羌族没有成文律法,最重的誓约便是凿土立石,宰羊取血,由部落里的释比诵念古经,同饮血酒。并刻木分持为凭,当众立下誓约,但凡日后心生叛念,便要受神山降罚,身生湿烂恶疮,部族牛羊尽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