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站起来!” 洛国公沉声呼喊,嗓音满怀疼爱: “站起来!” “你没有错!外祖父也没有错,男子生于天地间,就应该顶天立地,外祖父身为大夏首辅,就应该匡扶社稷!” “不要求饶,对的事情,站着去做!” “乐游,好孩子,今日是你十八岁生辰,外祖父没有别的东西送你,唯有顶天立地四个字送给你,当你的生辰之礼!” 洛首辅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直视龙颜: “陛下!陛下有错,微臣该力谏,力谏不成,就该死谏,这是臣子的本分,既为首辅,就该为生民请命,为天地立心!” 皇帝彻底气疯了。 王次辅冲出来指着洛国公的面门破口大骂: “洛国公!你仗着自己年纪大倚老卖老,在这紫宸殿逼迫陛下,你该当何罪?三皇子已经被陛下褫夺了进紫宸殿之权,他出现在这里就应该被处罚!” “莫非你们洛家想反不成?” “谁才是乱臣贼子,陛下,您应该看明白了吧?” “请陛下下令,将洛家满门下狱,动用大刑好好审问,看看他们背后都有哪些肮脏的心思。” 满殿文武官员大惊失色,纷纷下跪。 “陛下,王次辅所言,实乃大逆不道!污蔑首辅,捏造罪名,奸佞小人,请陛下严惩,还大夏朝堂一片朗朗清明!” “求陛下严惩奸臣!” “请陛下严惩奸臣!” “哈哈哈哈哈!”皇帝气得连连大笑,扶着龙椅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指着那些跪地的官员厉声责问: “朕的好臣子们啊!在这逼迫朕是吗?你们想逼朕是吗?” 太子此时姗姗跪下:“父皇息怒,身子要紧!” 萧国公紧随其后:“陛下息怒,请保重龙体!” 太子一党的朝臣也紧跟着跪下。 “请陛下保重龙体!” 皇帝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太子和萧国公,以及他身后那一片臣子。 真好啊,满殿文武,没有一个自己人,皇帝只觉得悲凉,从心底而出的悲凉。 洛国公深深一声长叹,只是一个低眸,再抬眼的时候,浑浊的眼睛已经清明无比,他望着龙椅上失态的皇帝,回头看了一眼还伏在地上的乐游,声音中满是慈爱。 “乐游,记住外祖父的话了吗?” 乐游满眼泪水,抽噎着颔首: “外祖父,乐游记住了!顶天立地,不负男儿!” 洛国公缓缓转过头,直视龙颜,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 “陛下!微臣辅佐陛下四十三年,陛下尚为太子之时,微臣便忝居太子之师,君臣相知相伴,至今亦有二十四载,岁月如梭,光阴倏忽,回首此生,臣未尝有一日不感念圣恩、忧心社稷。可这些年来,陛下深陷权斗,猜忌丛生,枉死的忠臣直臣,早已数不胜数啊!” “二十年前的长乐侯木家,满府四百三十七人,就是被您冤杀!” “十年前的易家满府三百五十八人,也是冤杀!” 洛国公还没说完,皇帝已经色变,猛地拍案,玉盏碎裂,龙颜大怒: “放肆!老匹夫竟敢以下犯上,非议朕躬!朕执掌天下,权衡朝野,岂容你置喙!” “当年你教朕储君之道,如今朕已是九五之尊,何须你再来指手画脚,那些所谓忠臣,结党营私,觊觎皇权,死有余辜!” 帝王起身,目光冷冽如刀:“洛辅臣,再敢胡言,朕便以谋逆治罪,诛你九族,以儆效尤!” 洛国公毫无惧色,继续大声历数罪证: “十年前洛家大郎夫妇惨遭构陷,一桩莫须有的罪名,便让忠良血染刑场、含恨九泉。微臣每每思及此景,皆是椎心泣血,痛彻心扉,只恨当年未能以死强谏,未能及早匡正陛下的过失,最终酿成这般无可挽回的滔天大错。臣身居首辅高位,却不能为忠良辩冤,不能护百姓安宁,实在愧对朝廷重托,更枉为百姓父母官。” “臣忝居首辅之职十余载,执掌朝纲,却仍让这般逆天冤案横生朝堂,致使奸佞当道、忠魂饮恨,法度崩坏,人心惶惶。臣已无颜再见先帝于地下,亦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今日臣冒死叩请陛下,即刻严惩王崇这等祸国奸臣,拨乱反正,正朝堂纲纪,还天下一个清明。” “若能换得陛下醒悟,重振朝纲,臣虽死无憾!” “教不严,师之过!” “陛下!老臣没有脸面用轩辕大帝的轩辕剑自刎,只祈望用老臣这一腔血,唤醒陛下!” 洛国公恭恭敬敬跪下,朝着皇帝磕了头: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将头上官帽拿下,缓缓解下了身上的官袍,整整齐齐放置在了身前。 本该老态的洛国公,身子从未如此刻这般轻松矫健,他起身望了皇帝一眼,满眼痛心,却也,满眼解脱。 皇帝咬牙切齿: “洛辅臣,你想干嘛?” 洛国公置若罔闻,骤然提气,以一身孤臣死节之心,朝着御座旁那根朱红巨柱,奋身狠狠撞去。 “外祖父!” 三皇子不管不顾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洛国公飞奔而去。 “首辅大人!” “洛国公!” 满朝悲呼! 可惜…… 白的发,红的血。 国柱坍塌! 作者有话说: 这是全书最喜欢的一章,只恨自己笔力有限,写不出铮铮铁骨万一,道不出文臣死谏风骨,谨此,恭送洛公千古! 偷得浮生狗洞挺有用 三日后,陆府众人被释放。 陆清被免去大都督之职,在家闭门思过。 陆执被免去龙辰卫副统领和巡防卫副使之职,亦在家闭门。 陆瑾正在升任户部尚书过程,也被下令停滞,但是保有了礼部侍郎之职。 楚鸢被下令禁足,无诏不得出陆府半步。 陆府门外,龙辰卫日夜把守! 消失的老夫人和宝宝,以及木令宜、思安、青黛等,均未再出现。 楚鸢被萧邵送回陆府,路上从萧邵口中听到了朝上之事。 当听到洛国公撞死在紫宸殿时,也不知怎么回事,楚鸢只觉胸腔中突然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刺痛,脑中闪出很多记忆和情绪,四面八方的声音从身体每一个毛孔中涌了进来,刺穿血肉,最后汇聚在一起,耳边响起洛国公的声音。 和,商也的声音。 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的然后身体像是失去全部力量,直直向后倒去。 萧邵大惊,赶紧出手将人抱住。 送回陆府时,楚鸢还在昏迷。 陆执咬紧牙关将楚鸢从马车上抱了下来,震怒紧张之中,还是对萧邵说了一句: “多谢!” 萧邵抱拳:“世子,保重!” 眠竹轩中,陆执紧紧盯着楚鸢。寝房外,陆清和陆瑾相对沉默,面色均是肃穆。 陆府上下仆从均被遣散,此刻整个陆府只有他们四人,楚鸢的药还是萧邵派人买来的。 陆执亲自煎了,在楚鸢床头守着她。 半夜时分,楚鸢才堪堪醒转。 直到此刻,陆执的眸子才恢复一丝神色:“阿鸢,你醒了!” 陆清和陆瑾闻言立刻起身进了房来。 楚鸢渐渐恢复神色,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努力开口:“终究,被我连累了!” “洛国公,商也,燕亲王,乐游,阿爹,叔叔,陆执……”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移过,最后定在陆执身上。 陆清暖声:“三娘,你没有连累我们,是我连累了你!” “阿爹……” 陆瑾出声:“阿鸢,先好好休息,你身体遭受太大创伤,需要休息,养好了身体,才能……” 楚鸢看陆瑾面色苍白:“药用完了?” 陆瑾摇头:“没有,还是阿鸢聪明,簪子里,衣襟里,袖口,总有他们搜查不到的地方。” 楚鸢指着抽屉:“那里夹层,还有一瓶!” 狡兔三窟,历来是她。 “三娘,你先休息,凡事明日再说!小执,你照顾好三娘!”陆清拍拍陆执的肩。 算是承认、肯定了他们这段关系。 “阿爹放心!” 陆瑾眸色晦暗,拿了药缓步离开。 他没有立场留在这里,他也在楚鸢眼神中看出了她对陆执浓烈的爱意,那本该是属于他的眼神,他曾经,差一点就拥有的东西。 此刻,他们不该在男女私情上徘徊,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 等到房间只剩下陆执和楚鸢,陆执再难忍耐,喂楚鸢喝完药以后,和衣上床将人搂进怀中。 “阿鸢,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陆执小声试探,紧张得浑身都有些绷着。 楚鸢伏在他怀中:“听到洛国公撞死在紫宸殿那一瞬间,安南的一切都回到了我脑中,我的商也,我的云落村,洛爷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