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大人落在后头,说说笑笑的正走着,就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好啊你们,一起玩儿也不叫我们。” 齐妃带着方佳常在也拎着食盒凑了上来。 “哪能是不叫姐姐,不是怕姐姐惦记着三贝勒福晋的肚子,没心情来嘛。” “是惦记,前几日也不知是吃错了还是着了风,一个劲儿的吐,弘时都吓坏了。还好妹妹你把江城借了过去,这几日倒是缓了过来。” 齐妃说着,捂着胸口似是还有些害怕。一旁的方佳常在也不如以往活泼,皱巴着小脸也没有再凑到孩子们堆里去玩闹。 曹琴默敏锐的察觉到方佳常在身旁的嬷嬷的紧张,心里头有了计较。 安陵容在储秀宫听到了大家的笑声,看了眼摇篮里睡的正香的弘景,也翘着嘴角,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贤妃姐姐人好,允她随时都可以来看孩子。有时候福慧公主和弘晏闹腾了,带着孩子们出去的同时,便会叫自己来陪儿子。 自觉身无长物无法报答这份恩情的安陵容,便只能尽自己所学,不论是香料还是衣裳,都被她包圆了。 曹琴默也从不跟她客气,只是叮嘱她一定要注意眼睛。 这份有来有往的相处,叫安陵容十分的舒适。 这边玩的热闹,而养心殿里的气氛却是十分的压抑。 苏培盛的脑子左转右转,把圆明园的每一日都细心的过了一遍,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啊?怎么皇上拿了账簿和记事簿后就这般表情? “真是好啊。” 皇上这般轻飘飘的感慨更是叫苏培盛双腿发软。 他在心里头一个劲儿的骂自己‘死脑子,快想啊!圆明园到底有什么啊!’ 可惜苏培盛跟他主子一样,是个非常自信后宫不会出大乱子所以关注力不高的。 “苏培盛,过来。” 苏培盛扶了扶自己的帽子,深吸口气凑到皇上跟前。 “把这上头的人找来,悄悄的。” 皇上敲了敲桌子上册子里的几个名字,苏培盛打眼一瞧便退了出去。 多余的一个字儿都不敢看。 被带进宫的几个人都是皇后的人手,只是皇后太小气了,又想叫奴才干活,又不想付出太多的银钱。 这才叫曹琴默轻易策反了几人。许了大量的安置费,几个人对遇到甄嬛和果郡王一事供认不讳。 这般不可重复使用的人力,还是用皇后的吧!毕竟自己人自己心疼,还能削弱皇后的势力,何乐而不为呢? “这么说你们是知情不报?” 皇上压着怒气,目光沉沉的看着底下的几个宫人。 “回皇上的话,奴才们上报了。去年皇上就给安排了规矩,若是有事,由奴才口述转给会写字会记录的公公,按上手印由公公报上去。 因着皇上说,下头的奴才们多,怕一传十十传百的,用些闲话和流言糊弄主子。所以才叫咱们摁了手印。奴才确实报给了全柱公公。” 这法子是曹琴默随口说出来的,当时他觉得不错便推行了下去,曹琴默也不居功,所以有皇上的名头在,好些事做的十分顺利。 皇上看了一眼苏培盛,苏培盛立刻退下把全柱带了上来。 全柱是圆明园的负责统筹太监的管事,也是皇后的人。 不过他克扣底下的小太监太狠了,还会强迫有些姿色的宫女,所以这次背了这黑锅,也是所有底层宫人的反抗。 苏培盛在全柱的屋子里找到了这位小太监说的记录,一共六张,有五位不同的太监摁了手印。 字迹也是全柱的字迹,全柱这次,是跳进黄河也解释不清了。 “拖出去,杖毙。” 这样欺上瞒下的太监不杀了留着添堵吗?皇上可没有这个爱好。 其余人到底是见证了自己的女人和自己的弟弟相处的,不过好在没有打算隐瞒,皇上也只叫他们自尽。 对于自卖进宫,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几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死法了。 家里得了二百两银子,省着些用,够十来年的嚼头了。 已经入了夜,紫禁城都安静了下来,然而苏培盛还是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把甄氏带来。” 皇上压着气,冷声开口。不能这个时间叫果郡王进宫,保不齐明儿就有什么流言蜚语。贤妃为着颁金节不叫他难做交出了宫权,皇后又不是个得用的,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 曹琴默45 “婢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甄嬛已经入睡了,虽然从圆明园的大床回到延禧宫和沈眉庄挤在一起的小床还不太适应,但毕竟是好姐妹,说了一天的话也是累人的紧。 这黑漆麻糊的被皇上召来,心里头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不安。 她就那么蹲在地上,半晌都没有听到皇上叫起。 甄嬛悄悄抬了抬眼,正好对上皇上黑漆漆的眸子。 惊的她另一条腿迅速跪下:“皇上恕罪,婢妾不是有意冒犯。” 皇上就这么看着她:“甄氏,你有没有瞒着朕什么事?” 偏殿太安静了,连烛火的噼啪声都没有,甄嬛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她咽了咽口水,湿润了自己干涸的嗓子,尽力维持着与往常无二致的音色:“怎会?婢妾全身心交付于皇上,毫无隐瞒。” 皇上点了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 甄嬛听到这句诗的时候心就开始下沉,她不明白为什么皇上好似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在园子里的时候却不加以制止。反而在她和果郡王谈天说地,彼此交心视为知己后,才这般问责。 不过,甄嬛转念一想,这也可能是园子里的宫人只是瞧见了一眼,所以皇上现在才知道未有什么证据罢了。 思及此,甄嬛不着痕迹的吐出一口浊气,斟酌了语气和言语道:“请皇上恕罪,婢妾却有一事隐瞒。” 皇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神里带了三分嘲讽之意:“是何事?” “婢妾在园中曾遇到一位手持长箫的男子,因着是外男,婢妾并未注意其穿着和身份。 只是听闻其箫声似是含着思亲之意,便驻足听了一会儿。这位男子自称果郡王,在后湖边吹箫是想念其额娘。婢妾进宫许久,也有所同感,这才多言说了两句。 皇上容禀,自进宫后婢妾只能许久与家人通信一封,十分思念家中亲人,这才有误本分,请皇上责罚。”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拿着的本子扔到甄嬛眼前。 甄嬛只觉得情形并不如自己所想,便忍着惊慌看向敞开的页面。 瞧着上头清清楚楚的记录着她和果郡王见面的时间,谈话,衣着,地点。事无巨细,甚至下头还有当天值班的宫人的手印。 甄嬛闭了闭眼,并不想认命。 可惜这绿帽子一事,在皇上对其没有真感情时,是听不得辩解的。 “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朕饶你一命。” 皇上的声音阴沉沉的从甄嬛头顶响起,打断了甄嬛还未说出口的话。 只是这言语之意,叫甄嬛不敢深思。 “你以为,若是没有你这张脸,果郡王会和你多说一句话吗?” 皇上没有陷入到恋爱脑时,其内心是无比的清醒。 他的这位十七弟不说是在美人堆里长大的,见过的美人也是数不胜数。 单是他所知的清凉台,里头就养了不少被他‘救助’的美貌女子。 难道这世道艰难的只有美貌的女子吗?不是,是十七弟只救助貌美之人罢了。 而甄嬛此人,论容貌在他这后宫并不算拔尖。 当初的孝淑如何?满蒙八旗都不及世兰五分风华,怎的不见老十七冒犯? 不过是觉得甄嬛的容貌有利可图罢了。 甄嬛却满受打击,她以为自己和果郡王心意相通是志同道合的莫逆之交,难不成,这一切的巧合和相遇,全都是算计吗? “这时候了,你满脑子还是自己的情情爱爱,难不成,甄氏,你的甄家都不重要了吗?” 皇上自认为在纯元一事上确实像个糊涂蛋一样,但是他是有依仗的。其一是爱新觉罗氏不杀子,其二是当初形势不佳,先帝也不会因为女色这一个小问题就否定了他的一切。 而现在,甄氏有什么依仗呢?他想不通。 “皇上,一切都是婢妾的错,婢妾认罚,请皇上宽恕婢妾的家人。” 回过神,甄嬛其实知道自己犯的错有多大的。 她哭着跪爬到皇上脚边,抱着皇上的靴子为家人求情。 皇上手持着一柄折扇,挑起甄嬛的下巴。 “朕留你这条命是因为你这张脸,但你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祸及家人,他们是逃不脱的。” 不等甄嬛继续哭求,皇上松开扇子任由它掉在地上:“朕会罚他们流放宁古塔,但不必与披甲人为奴。你在宫中若是安安分分的,他们就会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