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妈下月初动手术,剩下十万准时交到我手上,要是到时候见不着钱,我只能到你们公司门口拉横幅,你老板叫什么来着?齐总,不错吧。&rdo; 周正重重地叹气,&ldo;我知道了,你只管等着就是了,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说,否则我拿不出钱给你。&rdo; 又是开门声,这次车门摔上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 杜晓东对着仪器检查了一会儿,确认刚才的话原原本本都录在了里面,阿强才开口说:&ldo;东哥,证据都有了,直接爆出去不就行了?&rdo; 杜晓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ldo;几句话能证明什么?最重要的是我该怎么才能让齐羽明相信这些事。&rdo; 阿华点头,&ldo;是啊。&rdo; &ldo;所以怎么办?&rdo;阿强问道。 &ldo;嗯……&rdo;杜晓东抿着嘴唇想了片刻,左右手各揽着两人拍了一下,&ldo;接下来看你们了,把杨云给我弄来。&rdo; 自从在家晕了一回,齐父的身体状况就每况愈下,说来也怪,自从前些年身体开始不好,他就格外注重健康状况,全身体检也比之前频繁,可查来查去,除了血压偏高,大问题是没有的,可越来越萎靡的状态不会骗人,他知道自己无法再操劳了,一命归西也许就是这几年的事,可有些人还是放心不下。 往后两三天,齐羽明老实了不少,不用人催,他也知道回家陪父亲待上一会儿,尽管齐父往往坐不下半个小时就要躺下休息,剩下的时间他还是守在旁边端茶倒水,但到晚上,尽管齐母极力挽留,他还是拒绝留宿。 夜里阮修总在等他回来,看起来有心事,似乎总有话想说,但当他问起来,阮修又总是摇头,有时半夜起床见他在客厅里一个人坐着,看样子失眠已经非常严重了。 这天夜里飘起小雪,齐羽明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阮修提前下了一碗鸡汤面,齐羽明进厨房看他时他正把煎蛋盛出锅,他把围裙摘下来,捋平了挽起两圈的衬衫袖子,没有打理的头发在额前顺下来,隐约遮住眉毛,似乎没有过去精致了,齐羽明却觉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见齐羽明站在一旁愣愣看着自己,阮修叫了他一声,指了指桌上的面,&ldo;吃饭。&rdo; 平常到仿佛从始以来他们就在一起,齐羽明不由有些动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半张脸埋在颈侧,懒懒地说:&ldo;我们搬家吧,我在附近也有房子,只差装修,前几天已经动工了,等安顿好了,我们就搬去吧。&rdo; 阮修疑惑,&ldo;住得好好的,谁要你搬家?&rdo; &ldo;我自己想搬。&rdo; 齐羽明越想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虽然齐翰明和阮修因为离婚不会同居了,虽然非正式场合下他们几个月都见不了一面,但这房子在某种角度上依旧作为他们的婚房存在。 婚房?齐羽明想想这个词肺就要气炸了,抛去齐翰明是他哥这件事,他现在不就是住在自己的男朋友和他前夫家里?这算怎么一回事,显得他像一条借宿的流浪狗,而阮修只是作为房主人的伴侣暂时招待他,一切都要还回去。 齐羽明觉得是时候把事情说明白,只有和他的oga住回他的家,组成他们自己的家庭,他才能安心,否则这样暗度陈仓一样过下去,既对不起阮修也对不起齐翰明。 阮修有些惊讶他突然提出这种要求,而且现在他心里还想着别的事,所以一时没有给齐羽明答复。 齐羽明见他沉默,以为是拒绝的意思,瞬间饭也吃不下去了,父亲一病不起,他忽然觉得失去了主心骨,变得敏感多疑,他抓着阮修追问不止,问他是不是想反悔,难道不想和他在一起了吗? 阮修安慰地贴了贴他的脸,笑着说:&ldo;没有,随你安排。&rdo; 齐羽明大松了一口气,高兴得有点想转圈,但蠢蠢欲动了一会儿,他还是憋住了这个看起来有点蠢的行为,只是突然地捉住阮修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大口。 &ldo;哎呦,擦我一脸油。&rdo;阮修有点嫌弃地笑说:&ldo;你这么喜欢我?&rdo; &ldo;嗯。&rdo; 阮修在这样片刻的时候垂下了眼睛,恍然生出一丝落寞,他说:&ldo;那以后,就算发生什么事,你也要替我想想,就算……可能我让你伤心了,你也别怪我,啊?&rdo; 齐羽明听得云里雾里,&ldo;出什么事了?&rdo; &ldo;没有。&rdo;阮修惊觉自己不该说的话也说多了,就把一碗尚且温热的面条往他跟前推了一把,催促道:&ldo;吃吧,快凉了,吃完就睡觉去。&rdo; 齐羽明的确身心俱疲,吃完东西就要去洗澡睡觉,但这时阮修突然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ldo;今天几号了?&rdo; &ldo;二十二。&rdo; &ldo;周五?&rdo; &ldo;嗯。&rdo;齐羽明奇怪,&ldo;突然问这个做什么?&rdo; 阮修说:&ldo;我买了点东西,明天你替我送去福利院吧。&rdo; 齐羽明想了想,明天还算有空,松了东西再去看他爸也来得及,于是一口答应下来,又问阮修:&ldo;你不和我一起?&rdo; &ldo;我早上有点事情,迟一点去找你。&rdo; 齐羽明实在困得不行,听他这么说,也就没有追问。 深夜,巷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叫骂声,紧接着被人捂上嘴,变成了愤怒的挣扎和呜咽。 阿强身高体壮,一块肱二头肌快顶得上人的脑袋大,制服瘦巴巴的杨云自然不在话下,一路拖拽着,直到来到街角一辆车前,阿华打开车门,杨云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是什么情景,就被阿强塞进了后座。 车里很是宽敞,灯光仿佛从四面八方照下来,晃得人眼睛一片模糊,杨云甩了两下头,画面渐渐清晰,只看见一只锃亮的皮鞋尖悬在眼前, 接着是一尘不染的裤管,座椅上的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他,朝他伸出一只手来。 &ldo;杨先生,请坐?&rdo; 杨云心里打了个寒战,这个人认识他,但他却不认识对方,一辈子做一次亏心事就够受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面前这个看上去非富即贵的人。 然而对方一开口,他就明白了来意。 &ldo;杨先生,去年夏天在车场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走人了?&rdo;杜晓东皮笑肉不笑。 杨云心道躲不过这一遭,他咬死不松口,对方总不能真弄死他,退一步说,就算今天真栽在这儿,他也交代他弟弟到时候找人要钱了,剩下的十万多少跑不了,只要他妈能成功手术,他忽然觉得没什么遗憾了。 于是他死死低下头,连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杜晓东也不急,伸手从身后摸索了一阵,接着往杨云面前的地上一丢,哗啦一声,结结实实的两捆百元大钞。 杨云愣了,&ldo;什么意思?&rdo; 杜晓东说:&ldo;聊表心意,听说你母亲病了,这十万应该正好能填上手术费?&rdo; 杨云没有立刻去碰地上那沉甸甸的两捆钱,他看着杜晓东,眼里满是戒备,&ldo;这和你有什么关系?&rdo; &ldo;求人办事,不拿出点表示怎么行?&rdo;杜晓东说:&ldo;你应该也晓得,齐翰明要你办的事不敢让人知道。&rdo; 杨云咬着牙说:&ldo;我不认识什么齐翰明。&rdo; &ldo;那周正你总认识?&rdo;杜晓东的语速不疾不徐,将杨云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ldo;他们给你封口费,我呢,正好相反,我想拿钱买你张张嘴。&rdo; 杨云两眼一转,飞快思考着,买凶杀人这种事牵扯太多,买主尚且能全身而退,可他一穷二白,被抓住了就是牢狱之灾,况且无论如何周正答应的那笔钱很快就能到手,他没有必要为了现在的区区十万块得罪那边的人。 于是他立刻否认:&ldo;没有什么封口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do;说着他就要伸手去开门,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抓住胖揍一顿的准备,但令他没想到的事,身后的人不仅没拦,反而给了他一个请的手势,指挥人把车门打开。 杨云将信将疑地伸出去一只脚,还没落地,就听见那道声音继续说:&ldo;当然不止这点钱,我再给你这个数。&rdo; 杨云停住了,心里纠结万分,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去,见竖起的一根手指,他迟疑道:&ldo;十、十万?&rdo; 杜晓东&ldo;嗤&rdo;的一下笑了,&ldo;你就不敢多想想?&rdo; 杨云心下了然,一百万,他一天打几份工,不吃不喝也要花数十年才能攒住,过去周正给的那些钱,不是接济他弟弟就是砸在他妈的医药费上,这事过去,他拿了剩下的十万,手术做完他不还是个穷光蛋?哪个穷光蛋不想手里凭空多出一百万? 他已经开始纠结,谁料杜晓东还在不断蛊惑他,&ldo;当然了,也不是让你马上就说,至少要等到周正给了你钱,令慈身体状况稳定下来,才好请你办这件事,之后也一定会保障你的人身安全。&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