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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苏沨双手拿着自己的工牌跟在林晓月身后，已经把陈岸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凉拌荷包蛋　　祝大家假期快乐，我会尽量存稿的。　　母亲和两位女儿　　3，845字05-03　　“你在旁边干什么，出去出去！”　　“对不起…我不喜欢旁边有其他人…”　　“…………”　　一整个上午，苏沨都在拒绝和沉默中度过。　　他拉开资料室的门，阳光穿过逼仄的铁制架子，投射在他独自一人小小的工位上。　　资料室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据林晓月所说，因为没人来应聘档案管理员，所以都是她们轮流来整理。　　而现在他这个助理来了，平常会积灰的地面和偶尔会掉在地面上的档案，也都由被拒绝观摩的他来打扫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趴在桌子上，灰尘在他眼前飞舞，一粒，两粒……　　“苏沨，怎么不去吃饭？”林晓月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林医生，你怎么来了，你刚刚不是还有病人吗？”苏沨起身。　　“说什么呢？”林晓月把一份盒饭放到桌子上，往苏沨面前推了推。“都结束多久了，我看你午休时间快结束了还没下来吃饭，过来看看你。”　　“原来这么久了吗？我都没发现……”他看着盒饭，听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　　“别着急，苏沨。”林晓月拉过旁边的凳子，坐在他对面。“第一次，难免的。多数患者能在心理医生和咨询师面前说出来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了，所以别怪他们，好不好？”　　“我知道的，林医生。”苏沨没抬头，看着盒饭盖子上凝结的水珠。“我知道他们大多数人能来到这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是在气我自己。”　　“行了，别想太多，下午还有机会。”林晓月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蔓下午有一场心理咨询，我问过她了，她同意你在一旁观摩。”　　“真的？！”他抬起头，目光炙热，像是灰烬中的星火。　　“嗯，”林晓月看到他恢复精神的样子笑着点头，“不过，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有新人来的时候，小蔓会有些……奇特。”　　说完这些，她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苏沨，和碎在桌子上，反射着点点阳光的水珠。　　苏沨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快速吃了几口手里的饭，将盒饭扔进厕所门口的垃圾桶后又重新洗了把脸。　　“两点，刚好。”他站在林晓月的诊室门前，深呼吸三次后敲了敲门。　　“请进。”是小蔓的声音。　　他打开了房门，刚想打招呼，却被小蔓打断了。“苏先生，第一次见面就迟到，这可不是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苏沨愣在门口，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他看着小蔓的背影，和上一次见她的时候明明一样，可散发的气息就像另一个人，她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　　“把门关上吧，苏沨。”林晓月说。　　“好的。”苏沨收回在小蔓身上的目光，回过神来关上了门。　　有些拘谨地来到林晓月身边，她拍了拍身后的座椅，苏沨顺势坐下。　　小蔓的面前摆着一杯红茶，还冒着热气，她双手叠在腿上，坐姿端正，双眼看着苏沨，一言不发，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多了些成熟的气质。　　“苏先生，你迟到了三十秒。”她突然开口，“我的女儿应该跟你说过，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您的……女儿？”苏沨看了看她，紧接着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林医生。　　林晓月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不用紧张，她开口道：“李女士，他是新人，你应该听你女儿提过他。”　　“确实提过，”她说，“她说你看上去像是个好人。”　　“只是看上去吗？……”苏沨试探性地说。　　“目前来说，只是看上去。”小蔓丝毫不避讳他的目光。　　这一句，怼得苏沨哑口无言。　　“李女士，我可以给苏沨的人格做担保。”林晓月看苏沨的样子开始打起了圆场。　　“你只是面试了他一次，他今天也是第一天上班，为他担保？你和他很熟吗？”小蔓丝毫不惧。　　“我很理解你这种，保护女儿的心情，但对苏沨，你确实不用这么防备。”　　“他是什么人，我自己会用眼睛看，这几天我都会看着你的。”她像是说口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谈这个了，林医生，你还有什么别的要问的吗？”　　整个下午，林医生都和小蔓说得有来有回，以至于苏沨根本插不上嘴，当然，他最好别插嘴，以免在她心里再次留下不好的印象，偶尔就被她命令添茶。　　他捕捉着话里的信息，自己在心里默默盘算，假如是他独自一人面对她，他会怎么进行这次谈话。　　“好了，李女士，我问完了。”　　“那我先回去了。”说完，她喝掉了不知道今天下午第几杯红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沨才完全松了口气，这段不算短的谈话时间已经用了他大半精力，他用纸巾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　　“感觉怎么样？”林晓月开口，很显然，这种谈话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游刃有余。　　“林医生，你真的很厉害，如果和小蔓谈话的是我，我敢说绝对没有你做得这么好。”苏沨一脸敬佩。　　“别小看了自己，我相信你也可以的。”林晓月笑着说，“等小蔓以后还要进行谈话或者心理疏导的时候，你都可以来，我已经和小蔓谈过了。”　　“林医生，小蔓难道是，解离性人格障碍吗？”苏沨斟酌了一下，问道。　　“嗯，”林晓月点头，“小蔓的母亲在她很早的时候就去世了，她父亲常年酗酒，脾气暴躁，喝醉后经常对她进行打骂，所以她分化出了一个对外的，保护自己的人格，也就是‘母亲’。”　　“也就是说，一个表演型的人格是‘女儿’，一个进攻型的‘母亲’……”他摸着下巴，细细想着，“可是林医生，不应该只有对外的人格吧？”　　“没错，那个说话像戏剧演员的女儿，也是她分化出来的。”　　“原本是只有她和‘母亲’的，可后来，她好像觉得‘母亲’更喜欢开朗的自己，她喜欢读戏剧，所以又分化出一个‘开朗的女儿’。”　　“事实上，”林晓月站起身，从身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本相簿，翻找着什么。“另一个悲观、害怕的‘女儿’，一直被她压在心里，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那个自己是无用的，是不应该出来的。”　　“找到了。”她抽出其中一张照片，递给苏沨，“这是她刚来的时候照的，已经是两年前了。按理说，我们医院要收只能收成年人，和取得家长同意的未成年人，可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游荡在街上，蓬头垢面，穿着破洞的衣服，在垃圾桶里找东西吃，嘴里还不停地说，‘女儿别怕，妈妈找东西给你吃。’”　　“所以说，那个时候‘母亲’就已经被分化出来了。”苏沨道，“可她的父亲呢？”　　“死了。”林晓月说，“可是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苏沨沉默不语。　　“好了，别想太多，今天是一个好的开始，就是不知道小蔓会持续这个状态多久。”林晓月把照片放回相簿，放进柜子。“第一次的时候，我们用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才让‘女儿’出来。”　　“今天晚上回去可以把下午的谈话复盘一次，明天见了，苏沨。还有，资料室的档案，开头是t的那个架子上的资料你可以随意看。”她把苏沨送出诊室门口，轻轻关上了门。　　苏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资料室的，他脑子里全是小蔓，或者说她母亲的样子。　　他呆愣愣的，他想，自己选择这份职业，是不是真的做好了面对这些的准备。　　他来到窗边，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人，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身旁是负责看护的护士，有家长，有孩子，有的人哭，有的人笑，有的人面无表情就像这世界已经死了一样。　　他看到脱下白大褂的林医生，从大门走出去，刚好进入他的视线，她停下脚步，就像感受到苏沨在看她一样，转过身，对着资料室的窗户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了。　　苏沨对着她的背影，林医生每天都是怎样坚持下来的，林医生第一天上班的时候会不会和他一样呢？被拒绝，被忽略，无助，觉得自己没用。　　可是她挺过来了，而自己现在正站在她原先走过的，林医生能坚持下来，那么他也一定可以。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他把自己的老朋友们放回公文包，他知道，只要他……　　“嗡嗡——”　　突如其来的手机振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啊？在我开始振奋自己的时候打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