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来对比去,还是许太太这家最有性价比,就在他打电话给许太太的时候,许太太一听他是理工大学的学生,声音明显明亮了起来。 两个人一拍即合,看过房间后,快速签了合同。签完合同,交完房租后,许太太问他是学什么专业的,他说,他是学新闻的,他能感受到许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不少。 她赶忙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在那之后,再碰到他,就和不认识他一样,要么就点点头,要么就装作没看见。 “成年人的世界还是太复杂,嗐——”他又想起了陈岸,他当时倒是真觉得两个人可以成为朋友,可那个死心眼的还是给他把钱发过来了。 他越想越气,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侮辱,好像在他眼里自己真的只是一个财迷,甚至是一个不配和他做朋友的到处坑蒙拐骗的财迷。 他像喝酒似的灌了半碗豆浆,他拿起手机,点开和陈岸的对话框,把钱收了,甚至连个表情也没回复。 “不收白不收。”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两下,他打开手机,是苏沨把他给的转账收了,因为是办公事,他还是选择穿制服。 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自己给了钱,这是自己对他的承诺;苏沨收了钱,是因为,这是他应得的,可某种没由来的失落,像乌云一样,萦绕在他的头顶。 “你怎么能同意呢?” “就是,就是,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突如其来的骂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虽然陈岸早就做好了服装店顾客爆满的准备了,但很明显,今天并没有多少顾客,卷帘门只开了一半,能看见里面几双站在柜台前面的腿。 “我怎么就不能同意了?”钟秀兰根本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你同意了,我们怎么办,我们的赔偿还没要到呢!” “赔偿?你想要多少?”陈岸的声音从卷帘门的另一边传进来。 “当然是越多越好了!反正再多他们也拿的出来,就这我还嫌少了呢!” “那你还想要多少啊?” 陈岸单手抬起卷帘门,光线嗖地填满整个店铺,他手里拿着文件,拍打着由于刚刚抬卷帘门时,沾在身上的灰尘。 为首的是个男人,长的瘪嘴鳖眼,地中海,眉毛粗长,穿的倒是朴素,但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好人样。 “哎呦,这不是城管同志吗?”他谄笑着,两只手在身前揉搓,像只到处讨食的苍蝇。“我们就是随便说说,您别放在心上。” 他歪头瞅了另外两个几眼,那几个也结结巴巴的随声附和。 “是是是,我们就是开开玩笑,都是老街坊……。” “是吗?钟姨?”他没管堵在门口的这几个人,来到柜台前。 钟秀兰这才抬头看了看说:“就当是开玩笑吧。” “我们就说吧,城管同志,呦,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回去看店,就先走了。”说完他赔笑了两声,又朝着另外两个使了个眼色,逃走了。 “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能怎么办,以后还得在这里开店呢,不管他们顶多不会有什么来往,管了就得隔三差五来找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起身,走到店门口把屋子里的衣架子一个一个的往门口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陈岸把手里的文档放在桌子上,摇了摇头,挽起了袖子。 “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陈岸说,“不清楚。” “你和他不是朋友吗?”钟姨从屋子里拿了两个马扎出来,坐在门外,点了根烟,火柴在她手里甩了两下,灭了。“怎么,吵架了?” “没有。”陈岸靠在墙上,看着天空。 “这臭小子,亏我还觉得他今天还能来帮帮我,替他也带了饭。”她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对了,”钟秀兰起身,走到柜台后面,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和昨天找到的那件夹袄差不多的款式,眼神有些不一样,又拿出笔和印泥,在陈岸给她的文件上签字画押。 “这衣服也送你了。” “我要这衣服干什么?” “你不是要一件送给你妈吗?我找了一件款式差不多的。” “我不……” “哎呀墨迹什么?给你你就拿着,对了,还有这件。”她又从架子上取了一件外套,和文件夹一起塞给陈岸。“这件外套是新款的,带给苏沨。” “我真的……” “对了,城管局规划什么时候扩建批发市场啊?” “大约得半个月后。” “扩建要多久?” “一个月后旧店铺大约就能正常营业了,新店铺还得些时间。” “行。”她在账簿上记下时间,“好了,我这儿没什么事儿了,也不耽误你工作了,走吧走吧。” 钟秀兰摆着手把陈岸送出门外,自己又走了进去。 陈岸一脸茫然大站在门外,刚刚钟秀兰像是故意不让他说话似的,他看了看手里的两件衣服,实属犯了难。 一整个下午,苏沨逛遍了他经常去的摆摊地点,本想着找点事儿做做,在心理中心没什么事情能干,兴许摆摊也能帮几个人呢? 可他一到常去那几个地方,陈岸那张冷冰冰的脸就时不时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今天也没来巡逻……”他拿起一块石子,在地上随手刻划着,白线交接,陈岸的名字逐渐浮现。 “也是,周日,他又不上班,说不定早上去钟姨那里签完字,就早早滚回家里补觉去了,黑眼圈那么重,和没睡过觉一样,公职人员干活就这么拼吗?” 他把石子扔进路边的草丛里,拍了拍手,站起来,站在陈岸的名字上,伸了个懒腰。 夕阳从桥洞里钻进来,刚好照在了他脸上。 他看到,从光中迎面走过来一男一女,少女穿着一袭白裙,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小包,穿着高跟鞋。 少年穿着简约的运动服,头上反戴着一个棒球帽,刘海从鸭舌帽里翘出来,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俯。 不知道那少年在少女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少女突然加快了脚步,高跟鞋嘎哒嘎哒的敲在人行道上。 苏沨收回目光,蹲在地上收拾东西。而刚好,少年追上少女拉着她的手停在桥下。 “你到底怎么了,今天不是挺开心的吗?” “你都骗了我,你还敢说?!”少女甩开她的手,抬包打在他肩上。 “哎呦,”男生捂着自己的胸口,好像真的被打得很疼。“不就是野餐的时候许愿没来吗?你至于这么生气吗?那个书呆子哪里好了,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虽然偷听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但是许愿这个名字让苏沨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他拆开自己的塔罗牌,一张一张数着。 “你懂什么,人家学习好,虽然戴着眼镜,可是底子好,要是把头发修一修,肯定能好看不少。” “得了吧,他比我还矮一个头呢。” “比你矮怎么了,你个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自大狂。” “我自大,那他呢,你和他说过你那么多次话,他给过你一个好脸色吗?那次不是看了你两眼就跑了?” “你懂什么,你没看到他的眼睛,他看我的眼神,泪水满盈,水波粼粼,还透露着一种淡淡的疲惫,明明破碎感拉满,放小说里都是等着被拯救的男二号。” “那男一是谁?” “我不喜欢男一号!”女生说完头也没回就往前走。 “77张,78张,……齐了”苏沨看了两人一眼,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对着自己手里的塔罗牌煞有介事的数着。 两人好像并未对他的存在产生怀疑,直冲冲的略过他。 “疲惫感和破碎感……”他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咂摸着嘴。 你又不是我的朋友 4,614字05-21 苏沨打着哈欠,昨天听到那两位疑似许愿同学的人的对话后,一晚上没睡好。 倒也不是说又做了什么噩梦,昨晚回来之后,他就一直特别留意隔壁发出的声响,房东太太前半夜一般不在家,她们家一如往常,不知道是因为故意的还是真的这么安静,只在后半夜他迷迷糊糊中好像真的听到了抽泣声,好像还混着猫叫,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除了昨晚睡得晚,加上今天又早起,现在扔给他一个枕头,甚至是榴莲他都能抱着睡觉。 “苏沨,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熬夜了?” 当他跨进自动门的时候,林晓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苏沨揉了揉眼,他这才发现来来回回的推着医疗器械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他顿时清醒了。 “林医生,怎么今天早上这么多人啊?” “别提了,今天下午有人要来,关于心理中心的公益摊位的,所以把病人还有一些医生的就诊时间安排在了上午,防止下午太忙了,顾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