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生他,对你好吗?”苏沨问。 “我先生他人很好,真的很好,我,真的该走了。”小蔓起身,手刚握上门把。 “陈岸!”苏沨突然喊了出来。 “陈岸是谁!我是之凡,你应该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小蔓有些生气地转过身,却看到了,苏沨眼角早已拥挤着掉出眼眶的泪,“…陈岸。” “啊,对不起,”苏沨从旁边抽了张纸,快速地擦了把眼泪,擤了擤鼻涕,“我刚刚,刚刚说错了……” “没关系,我好像发现了,比剧本,更深的爱情了。”小蔓兴奋地跑到苏沨身边坐下。 “苏先生,陈岸是谁?” “陈岸啊,陈岸……”苏沨把用过的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然后偏过头去,“陈岸吗,就是一个普通城管……” “休想骗我。”小蔓打断他。“只是普通城管大爷话,你为什么要喊他的名字?” “因为…因为,他给我开了三次罚单,我记不死他。”他依旧不敢看小蔓,眼神在那堆剧本上来回乱飘。 “苏先生,你觉得人生有多长?” “三万多天,也许更短,我不知道。” “那你还在这里纠结什么?四十年了他和她都结婚生子了,一面都没见过,却都没忘记过对方,你呢,你脱口而出他的名字,你又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小蔓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苏先生,城西一共就这么大,也许和台北一样大,也许比它小一点,即使再小,江滨柳和云之凡再也没见过,你想想,你和他这两个星期都见了多少次了,你难道真的,对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可也只是两个星期,这说明不了什么。”苏沨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 “可江滨柳和云之凡也才在一起不过一个夏天,爱情这种东西,和时间长短的关系不大,有的时候只需要一眼就够了。”小蔓看着他。 “我虽然没体会过爱情,但我看的剧本,看的书,各种各样的爱情我都已经体验过一次了,固执的,孤独的,放荡的,忠贞的,等等等等,可这里面最让我惋惜的确是错过的……”她说着,情绪像是再次灌满大脑,准备溢出眼眶。 “不行…你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出去出去,先生,你该去和他好好聊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可就算这样,就算他不同意,再死心也不迟啊。”小蔓推着他,她瘦弱的身板在此刻迸发出强劲的力量,把苏沨推出门外,然后锁上门,门内,再一次传来哭泣声。 他倚在门上,看着地面,两只蚂蚁从瓷砖的缝隙中探出头来,互相碰碰触角,往相反的方向走开了。 他对陈岸,是什么感情? 他搞不清楚,他以为是和高中的那个男生一样,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喜欢那个男生,他只是觉得他们是朋友,只要他付出得多一点他就不会离开。 当时的那盒巧克力,他放在了门口,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了,毕竟,第二天他就以赚大学学费为借口休学了,他从未想过那个男生后来怎么样了,休学之后那个男生再也没联系过他,然后他就明白了,他确实一直在利用他。 可陈岸呢?他原先以为自己可以和他变成朋友,毕竟自己已经找到了工作,已经不是那个让他头痛的骗子了,可看到他发过来的红包,为什么会觉得空虚呢? 看到他在相亲,明明那么和睦的画面却显得刺眼,他甚至想冲进去,为这场相亲使两个绊子,可他最终没办法,也只能像个见到阳光的鼹鼠,再一次选择了最熟悉的逃跑。 他也早已接受了陈岸也不过是在利用自己,他明明已经接受了的,可小蔓却告诉他,这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自己给自己编织的谎言。 可他只能这样相信,因为他只剩自己是可以相信的了。 林医生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抬起头,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没…没什么,刚刚和小蔓演了场戏,还没从戏里走出来。” “小蔓就是这样,她有的时候会拉着人演戏,说实话,她如果不是在这里,还挺适合当一个演员的。” “你呢?你觉得怎么样?”林医生突然换了语气,像是在抚慰另一个病人一样, “我还好,就是第一次演,出了些差错,被小蔓说了一顿。” “苏沨,你知道我不是在问你这个。”林医生的语气变得有些认真,“做心理医生,又或者是心理咨询师,需要强大的共情能力没有错,可我想知道,你现在还好吗?” “嗯,还好……小蔓也帮了我很多。”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棕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眼角的细纹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足以令人放下防备的慈爱。 “那就好,有的时候不只是我们疗愈患者,反过来,患者也会疗愈我们,他们总是天马行空地想,但却不怎么表达,或者没人听他们表达。大多数患有心理疾病的人,其实本质都是太过于温柔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联系的家具下午就能送到夜市店铺那里了,得麻烦你下午棒棒我装饰一下了。” “当然,林医生,您和我一起去吗?” “我下午还有病人,放心,我找人了。” “怎么是你?!” 面对苏沨一脸震惊的表情,陈岸道没什么表现,淡淡开口。 “林医生说让我来帮帮忙,本来下午也得出来巡逻,我就顺便来了。” “那你巡逻怎么办?” “小伙子,过来帮帮忙,把桌椅板凳什么的抬进去。”是来送货的大哥,他把货车的后车门打开,家具满满塞了一箱。 “交给赵家明了。”他把袖子挽了起来,黑色的肌肉裸露在空气中,还能看到胳膊上青筋的跳动。“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搬。” “哎,你瞧不起谁呢!”苏沨把清单一方,也挽起了袖子。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陈岸刚把柜子搬起来,货车司机就跑了过来,“怎么能让您搬呢,您是监工,您去屋里休息着就行。” “大哥,我是来帮忙的,不是监工,监工是……”他扫了一眼,看到了正在搬桌子的苏沨,那张桌子不算小,他甩着身子利用惯性往前搬,移动轨迹像一只翻倒在地的鼠妇,他用下巴挑了挑“监工是他,你去帮他就行。” 在得到陈岸的指示后,司机就跑到了苏沨的身边,接过他手里的桌子搬进了屋子里,苏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呦,苏助理,怎么了,继续搬啊。”陈岸扛着柜子,从苏沨身边路过,径直走进了屋里。 “你!可恶!”被他这么一激,苏沨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跑进了后车厢,提了三个凳子出来。 这一次经过陈岸身边,两个人都没说话,苏沨得意地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两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暗暗产生了火药味,原先可能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搬完的东西,用了个把小时就搬完了。 两个人坐在门口的阴凉地,看着集装箱,司机大哥从他的车里抽了两瓶水出来,递给了两人。 “多谢二位帮忙,不然今天不知道要搬到什么时候,二位核对无误,我就要走了。” “嗯嗯…”苏沨没力气说话了,他觉得嗓子里进了只毛毛虫,又涩又疼,他大口喝着水,对着司机比了个ok的手势。 货车司机得到指令后立刻上了车,扬长而去。 “行啊,没想到你细胳膊细腿的,搬东西一点儿也不含糊。” “你也不赖,这么多肌肉,没白练。”他拍了拍陈岸的胳膊,肱二头肌充了血,比刚开始还大一倍。 “行了,我拍张照,和林医生汇报一下。”苏沨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沾到的木屑和泥土,把屋内和屋外都拍给了林晓月。 林晓月:[强] 林晓月:总感觉,是不是少了点儿什么? 苏沨:林医生,你觉得少了什么? 林晓月:我知道了,少了招牌,光顾着内在,忘记外表了。 苏沨:那,林医生觉得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林晓月:你起名就行,起好了和我说一声,我让人定做招牌,大约后天就能到了。 苏沨:林医生,真的让我起吗?万一我起不好怎么办? 林晓月:(我相信你gif) 苏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动图,又看了看集装箱,叹了口气。 他走到陈岸身边,踢了踢他的手。陈岸从苏沨起身的那一刻,视线就没离开过他,他的表情变化一次不漏。 “怎么了,林医生说什么了?” “林医生让我给起个招牌。”他往陈岸身边一摊,看着他。“你有没有好的想法?” 陈岸听了后摇摇头“以我的艺术水平,想不出什么好名。” “我想也是。”苏沨打开手机,给林医生发了个消息。 苏沨:林医生,能让我想想吗?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