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拙倏然抬头,皱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见他一面。”程帆道。 顾拙:“……白涛的养父出了那样的事情,他已经没有未来了,你完全没有必要去见他。更何况,他如今的状况,任何人见他,都会惹一身骚。” 哪怕程帆跟白涛是显而易见的敌对关系,哪怕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两人不可能出现任何“同谋”的关系,但部队做事自有一套程序,程帆见了白涛,就势必要被里里外外查一遍。 赶在程帆开口之前,她劝道:“便是你自己不怕被查,不怕被鸡蛋里挑骨头,但那些对你有善意的长辈呢?” 不用想顾拙也能猜到,愿意对程帆伸出援手,愿意拉扯他一把的,必定是他生父生前的那些旧交。 那些人,哪怕此时并没有身陷囹圄,恐怕日子也如履薄冰。 公事公办 程帆被说服了,但却满脸不甘。 顾拙是真的不明白,她好奇道:“你为什么执着于要去见对方?” “我……我……”程帆说了两个我,最后才开口道:“白涛的母亲锦绣已经死了,这个真正害死我母亲的人,我没办法帮我母亲报仇。而白涛,他是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我想去见见他如今狼狈的模样,然后到我母亲墓前跟她细细叙说一番。” 他抿了抿唇道:“我母亲将仇恨吞咽,亲手杀死一个又一个亲生骨肉,她的一生,有半数都活在人间地狱。她死的时候,该有多么恨,多么痛啊。”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每每想到这儿,都如蚁噬心,辗转难眠。 “我不知道人是不是在天有灵,但……我想告诉她,害了她的人都得到了报应。” “再有……” 他看着顾拙,那双刚刚还平和的双眸中涌起了无边狂潮。 “仇人的儿子,我想看一眼,也属正常吧?”程帆道。 顾拙默然。 程帆的母亲已经死了啊。 死得那么惨烈。 她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如果自己一开始就知道茵茵死了,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到凶手,想要让凶手绳之以法。 程帆的情况跟他有些不同,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是不想见一见自己的仇人的呢。 虽然真说起来白涛不是程帆的仇人,但……其实也跟仇人无异了。 甚至,顾拙能猜到程帆并没有说出所有实话。 他真的只是想见一见白涛吗? 怎么可能? 心性平和如顾拙,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程帆,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白涛的。 谢凛上辈子的死法平平无奇,她都从没想过要放过白燕,哪怕她已经重生了,命运已经被她亲手改写了。 茵茵上辈子活着的时候好歹没受过折磨,她都没想过要让谢冲好过。 云芝死得那么痛苦,活着的时候又那样煎熬,她要是程帆,便是让白涛粉身碎骨,也不足以平信心头之恨。 顾拙沉吟了片刻后提供了一个消息:“白涛的妹妹白燕,她的丈夫得了癌症,会来找我治疗。不出意外的话,白燕的丈夫会在中医科住下。白涛作为大舅哥,于情于理都该来探望一下患病的妹夫。” 程帆眼睑动了动,随即笑道:“谢谢了,顾医生。” 顿了顿,他道:“当初我能获救,要多谢你。今天不太适合,改天我会再上门拜访。” 程帆并不知道顾拙的住址,很显然他口中的上门拜访是指来医院。 梁慧洁今天去相亲,顾拙好说话,答应自己喊号,放她半天假。她对顾拙万分感激,相亲结束一点都没耽搁,急急匆匆就回来上班了。 “顾医生,你今天是身体不舒服吗?”见顾拙只要病人一不在就神思不属,梁慧洁忍不住问道。 顾拙摇头,“没什么。”她只是有点拿不准自己到底做没做对。 她对白涛的恶感不及对白燕,但若程帆能把他摁死,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但程帆真的能对付得了白涛吗?便是谢凛对白涛再如何不屑一顾,但程帆不是谢凛,白涛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便是再平庸,白涛恐怕也很难为难到他。 晚上回到家,听了顾拙这一番担忧,谢凛却是嗤笑道:“你是太小看程帆了。” “怎么说?”顾拙不解。 谢凛将灌好的热水袋塞到她被窝里,“程帆若是小白兔,照顾他的长辈能放他出来?你别小看那些老领导。那一个个都是战场上实打实拼杀出来的,真正没脑子的人,早就成为烈士碑了。” 顾拙想到程帆那个精神状态,不得不承认谢凛说的可能是对的。 这么一想,她彻底放松下来,她眼睛发亮道:“这么说我们只要等好戏看就行了?”放下心理负担之后,她一下子有了看好戏的热情。 谢凛点头,心里却是开始琢磨起跟程帆合作的可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五楼 半晌,顾拙收回手,带着几分微妙道:“你这脉象……典型的弦脉。” “弦脉?”何吉胜和白燕都不懂。 顾拙一边低头写病历一边道:“胃癌早期不是弦脉就是滑脉,弦脉的话表现就是胃胀、嗳气、情绪抑郁,气机郁滞,肝气犯胃。” “可他偶尔会觉得胃部隐隐作痛。”说这话的时候,白燕眼里带着不自知的兴奋。 仿佛在说:原来你也不过尔尔。 “这很正常。”顾拙头也不抬便道:“因为他的脉象已经有了向涩脉发展的趋向,通俗点说,就是处于从胃癌早期到中期的过渡阶段。” 白燕尚好,何吉胜闻言却是忍不住一惊,“但我在齐市检查还只是早期。” “很正常。”顾拙拿过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道:“首先,能明确诊出这个阶段的中医本就不多,再者癌症发展速度极快,距离你上次检查已经有几天了。” 何吉胜咽了口口水,带着气音问道:“我还能治吗?” 这样问着,他的手指不由攥紧,眼底是掩不住的期待和紧张。 白燕是差不多的姿态,不过两人的期待的结果恐怕并不是一样的。 “能治。”顾拙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不过需要住院。” 她算了算时间道:“至少要住一个月的院,将病情稳定下来,后期的疗程比较长,得要一到两年,但只需要喝药,你按时过来复查就好。” 何吉胜松了一口气,白燕眼底快速划过一抹失望,但她反应极快,立马做出一副高兴的表情道:“那就太好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顾拙,微微垂下眼眸想道——也不知顾拙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神,还是只是徒有虚名。 白燕当然希望她是后者,但她更清楚那样的可能性很低。 看来自己得另做打算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