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婆婆,是我们对不住你。”先前指责过余婆婆求雨不利的百姓面露愧疚。 “我们也是受到了孙太守的蛊惑,是他说若你求雨不利,就让我们煽动百姓,让大家都把怨气撒在你身上!” 另外几名叫嚣最厉害的人,也痛哭着跪了下来,一个劲磕头,“余婆婆,都怪我们不是人,狼心狗肺,我们才最该死!” 那些帮余婆婆说过话的人,一脸憎恶地看着他们,“你们少假惺惺!” 众人越发羞愧,“余婆婆,日后我们一定会记住你的恩情,感激你。” “老身行医救人、观星祈雨,从来不是为了换你们的感激。” 余婆婆:“我只是见不得人受苦。” 她重新伏下身,额头触地,“求龙神大人怜悯我等,赐凡间一场雨。” 神女垂眸看她,语气淡淡地说:“吾虽非龙神,但亦可允你一场雨。” 祂将手中羽扇轻轻一抬。 扇尖点向祭坛正前方的空地,点点翠光落在地上,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地面剧烈震颤,青石板崩裂翻起,却在翻起的瞬间化作莹白的玉石。 砖瓦凭空凝结。 顷刻间,塑成一座百丈高的神台。 神台通体如羊脂白玉砌成,每一级台阶边缘都刻着华美的金丝纹路。 神女足尖轻点地面,当众飞向神台,青碧色长裙在风中鼓荡。 广袖翻飞之际,祂身后浮现出一道让人目眩神迷的孔雀虚影,翎羽根根舒展,在半空中拖曳出长长的光尾。 祂足尖落于台面中央的那一瞬,整座神台骤然亮起,无数孔雀尾羽形状的光影自神台上洋洋洒洒飘落,美得无法言喻。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神女忽地将手中的孔雀扇缓缓合拢,随手抛向半空。 那羽扇竟变成了穹顶。 神女动了,双袖如雀翼初展。 祂旋身,银发与步摇上的鎏金雀羽一同飞扬,碎金般的光屑从发间簌簌洒落。 穹顶的光随着祂的舞步明灭交替,每旋转一圈,便有新的翎羽光影飘落下来,越落越璀璨,渐次铺满了整座神台。 神台之下数万人仰首,无人眨眼。 陇右城外,沈昱原本在安顿那些追随神女来到陇右城的流民,可城内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想不注意都难。 他仰望着那座凭空出现的高台,即便看不清高台上那道身影的模样,但他也能看出来那定是自己信仰的神女。 何其有幸啊,能见神明惊鸿一舞! 正挂机看自己身体跳舞的云姝,忍不住感慨一句,“得亏霓裳羽衣套装的动作部件祈雨舞技能用了之后,不仅自带舞台,还能自动跟跳,不然像我这种没舞蹈天赋的,估计就只能跳个广播体操。” “宿主,这你就不懂了吧,满级时装不止是特效拉满,功能也是拉满的。” 小狐狸蹲在栏杆上,尾巴晃来晃去。 “等你穿上那套满级国色芳华,那特效比这套满级霓裳羽衣还夸张……” 一人一狐闲聊着。 祈雨舞也渐渐步入尾声。 天穹之上,紫霞陡然翻涌如沸。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雷鸣。 大雨倾盆而下。 雨丝粗如牛毛,密如织锦,自万丈高空泼洒而下,砸在干裂的土地上。 众人愣愣地仰着脸,雨水混着他们不知何时淌下的热泪,一同滚落。 神女立于神台之上,那些雨水一触及神台便瞬间化作细碎的水雾,缭绕如烟,将祂衬得越发不似凡尘中人。 天时地利人和 神台之下。 陇右百姓早已跪倒一片。 他们用双手捧起雨水往脸上抹,粗糙脸颊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下雨了,不用再担心渴死了……” “神仙娘娘大慈大悲啊……” “呜呜呜,神仙娘娘慈悲……” 这场雨并未止于陇右城。 一曲舞毕,神女背后那道孔雀虚影,忽地一寸一寸地变大,遮天蔽日。 下一刻,众人便亲眼目睹,孔雀虚影慢慢凝实,羽翼由青转翠,尾翎由暗生光,最终变成了一只真正的、活着的孔雀。 孔雀振翅,一声长鸣响彻天地,它腾空而起,飞入那大雨瓢泼的天空之中。 异常华美的孔雀翎羽在暗云间发出青金色的光芒,宛如一支蘸了星辰的笔,在天穹上划出一道优美又梦幻的弧度。 它飞离了陇右城,经过干涸的河床,与寸草不生的赤地,光翎一路飘落,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场大雨,轰然而至。 不过一个时辰。 整个北方,便笼罩在雨幕里。 距离陇右州数千里的五原州,一位佝偻的老农站在雨中,仰头望着天上的孔雀,布满老茧的手指颤抖着松开锄柄。 “神迹!”他扑通一声跪下,整个人伏在湿润的泥土上,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活了,活了……” 他喃喃道。 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说地里那些几乎快要晒死的禾苗,亦或者两者都有。 远处的村子里,一个抱着空陶罐的小男孩神情怔怔地望着从天而降的雨。 反应过来后。 他赶紧用陶罐接雨水。 明明自己也好几日未曾喝过水,嘴唇干裂到脱皮,可他却强忍着,没有先喝水,而是转身跌跌撞撞往屋里跑,边跑边喊。 “娘!下雨了!” 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小男孩费力地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陶罐里的水喂进她嘴里,“娘,你快喝水,喝了水就能好起来,娘,你快喝水啊……” 前几日,爹已经活活热死在田里,如今娘也病倒在床,大夫说是渴的。 这段时间,他跟村里人到处找水,却一无所获,所有井都看不到一滴水。 “娘,求求你,喝点水吧!我…我真的不想变成没爹没娘的孩子……” “咳咳!”妇人突然咳嗽了一声。 小男孩又哭又笑,哽咽道:“娘,你终于醒了,外面下雨了,好大的雨!” 妇人将小男孩紧紧搂进怀里,“这是上天保佑啊,可惜你爹没熬过来……” 这场大雨,引发无数悲喜交加。 北方六州,只有离陇右州最远的镇北州受旱灾影响较轻,但无论是朝阳城,还是邺城跟信都城都未曾懈怠过。 裴婉凝等人原本正在太守府商议城中防旱灾一事是否还有什么疏漏。 见窗外毫无预兆地下起倾盆大雨,他们纷纷站起身,跑到廊下。 陆绥看着遨游天际的孔雀,他的脸上除了震惊,还有深深的担忧,“此等神迹,定是神女娘娘所为,上次神女仅仅只是命雨师在邺城降雨,便受了天罚。” “神女此刻应当是在陇右州,信都城却下雨了,这说明整个北方多半都在下雨,若天道以此给神女定罪,那……” 后面的那些话,他觉得不怎么吉利,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那日,邺城的那场天罚,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每每想起,他的心就会隐隐作痛,甚至怨恨天道不公。 哪怕理智告诉他,天道是公平的,所以才会在神女逆天降雨,扰乱人间因果时,降下天罚,重伤神女,以示惩戒。 可见证了神女为凡间做的一切,谁能不将爱戴神女放在首位? “陆公子,神明之事,我们凡人肯定是帮不上任何忙。”裴婉凝伸出手,接住天上落下来的雨水,“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不辜负神女的良苦用心,早日一统天下,还神女锦绣山河,重铸人间安宁。” 她蓦地握住接雨水的那只手,“陇右州地处偏僻,乃苦寒之地,百姓连日常温饱都成问题,更别提懂礼义廉耻,光是沈公子一个人,怕是很难接下这么大的摊子。” “裴小姐,你说得对。”陆绥一下子就听懂了裴婉凝话中深意。 他思索片刻,又说道:“只不过眼下我们人手不足,就算靠武力一统天下,也抽不出那么多人去治理各州。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借神女降雨之机,先一统北方,待北方稳定下来之后,再考虑南下。” 两人谈论起兵一统天下,就跟谈论明天去吃什么,丝毫不避着人。 在场的一众信都城官吏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还有武将兴奋地自荐领兵,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啊! 他们都坚信,作为神女的信徒,为神女一统天下,肯定是再正统不过。 至于雍朝是什么?那不是占据神女的人间山河五百年的乱臣贼子吗? 唯有裴渡眉头微蹙,他并不是忧心一统北方的可行性,而是忧心另一件事,“镇北州有精兵良将,亦有能活天下人的粮仓,再借神女降雨之威,出兵一统北方,实乃天时地利人和。可神女并未传达神谕,我们便自作主张,会不会惹得神女不悦?” 裴婉凝转头看向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