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连忙接过,“谢谢沈将军……”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裴渡拨开人群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解自己的衣带。 “我这也有衣物!” 然而,他还没跑到妇人的跟前,就被几个镇北军兵卒给拦了下来。 “裴军师,你一个读书人,身子骨哪有我们这些习武之人硬朗?” “就是,我正好觉得穿着盔甲在水里行动不便,还不如干脆脱了,好救人!” 兵卒们纷纷开始解盔甲、里衬。 衣服从四面八方递到了妇人面前。 有厚有薄,有干有湿。 “嫂子,快给孩子裹上吧。” “用我的,我这件厚。” “我这件衣服虽然湿了,但这是我娘子给我做的,缝了两层,厚实的很。” “还有我的……” 妇人的怀里渐渐堆满了衣物,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抖得裹衣服都不利索。 一个年轻兵卒见状,他蹲下来,笨手笨脚地帮她一层层往孩子身上盖。 刘军医又给孩子施了一次针,孩子青白的嘴唇终于慢慢洇开一丝血色,细弱的呼吸平稳下来,睫毛颤了颤。 “活了,活了,谢谢你们。”妇人抱着恢复了意识的孩子,泪水止都止不住。 “谢谢…你们都是好人啊……” 喜极而泣的哭声,就像暴雨尽头漏下来的一线天光,照在每个人湿透的脸上,让他们心中又多了一丝希望。 沈诀看了一眼孩子,目光柔软。 “坡上留一队人守着,保护百姓。”他边走边下令,“剩下的,都跟我下去救人,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 话音未落,他已那就赌上一切,寻生路 洪水如同移动的水墙,轰然压来,天与地之间骤然只剩下灰黄色的狂暴浊流,树木被连根拔起,半截屋墙在浪头里翻滚。 云姝自然也看到了洪峰,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倘若没有主神的干涉,她的确可以护着这个世界的人慢慢成长,然而世事无常,眼下这个情形,已经不支持她这样做。 不用想都能猜到,如果她现在出手,用时装的技能控制住洪灾,等待她的,绝对会是更严重的灾难,她救人的技能不多,并且用完还会冷却,她根本耗不起。 因此,她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想到这里,她看向了水中的沈诀,既然书中男主死了,这个书中世界就会崩塌,那她不如赌一次主神会不会让沈诀死。 也许男主死亡,世界就会崩塌,这个糟糕的设定,不止让她一个人束手束脚。 主神想要一个炼假成真的小世界,如今这个世界的人从纸片人变成了真人,相当于成功了一半,它会舍得这个世界崩塌,让自己的所有谋划全部功亏一篑? 她知道,用整个世界的未来去赌,这样的举动无疑是疯狂的,但她别无选择。 要是这次赌对。 那她手里就多了一个能掣肘主神的好用筹码,很多事的可操作性就会变高。 不一会儿,浪头已卷起数丈之高。 “全都往高地上跑,快!” 沈诀的声音嘶哑不堪。 洪水铺天盖地砸下来时,他瞥见下游三丈处有个人影正被水流裹挟着往下坠,是那个刚才说自己炼体术学得好的兵卒。 他整个人在浪头里翻滚挣扎,手臂胡乱挥舞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沈诀见状,毫不犹豫地扎进水里。 水中全是乱流,碎木、碎瓦、不知从哪冲来的瓷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他凭着一股蛮劲往兵卒的方向游。 洪水再次扑来,浪头叠着浪头,把他整个人按进水里足足三四息才浮上来。 在浑浊的洪水里摸索着,他的手终于攥住了一只冰冷僵硬的手臂。 那名兵卒呛了好几口水,被沈诀拽出水面后,他剧烈地咳嗽,脸上血色尽失。 等他缓过来一些,看见是沈诀,他的眼中先是惊愕,随即涌上焦急。 “沈将军,你别管我了!”他的声音被浪声打断,断断续续,“我…我就是个小卒,死了就死了,你快自己逃命去吧!” 沈诀却用绳子将他绑在自己背上,侧头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我作为主将,任何理由都不能让我抛弃自己手底下的兵!” 他咬着牙,往高坡游过去。 兵卒眼眶猛地一热,鼻尖酸得发疼,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又一个浪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两人都被按进冰冷的水底。 肺里的气越来越少,胸膛像要炸开,可沈诀的心里依旧只有一个念头。 要游上去,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哗啦一声。 他的脑袋终于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水从发间瀑布似的往下淌。 高坡就在前方不到两丈,坡上的镇北军探出半个身子,把绳子抛了过来。 “沈将军,抓住绳子!” 听见上方的嘶吼声,沈诀一把抓住抛下来的绳子,将它缠在自己腰上。 坡上的人齐齐发力。 七八条粗壮的臂膀同时收紧绳索,麻绳在他们的手里,绷成了一条直线。 旁边那些被镇北军救下来的武陵百姓看着这一幕,他们暗自咬了咬牙,然后扑过去抓住绳子,使出全身力气往后拖。 沈诀能感觉到,自己腰间传来巨大的拖拽力,整个身子被拽得往前一冲。 他拼命蹬着水,双手也在向前划。 近了,更近了。 高坡就在眼前,沈诀的手一把搭在泥土的边缘,指头深深陷进泥里。 上方立刻有人伸手抓住沈诀的胳膊,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五六个人同时探身下去,连拖带拽,将沈诀和他背上的兵卒从水里救了上来。 沈诀趴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雨水砸在他身上,他张着嘴喘息。 “将军,你没事吧?” 周围的人哗啦一下全都围拢过来,泥泞的坡地上踩出杂乱的脚步声。 几张被雨水泡得发白的面孔,凑到了沈诀近前,眼睛里全是焦灼。 “我没事。”沈诀摆了摆手。 他低头去解缠在腰上的绳子,被水泡胀的麻绳结成死疙瘩,他扯了两下没扯开,旁边的兵卒赶紧抽出匕首一刀割断。 绳圈松脱的瞬间,沈诀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背上那名兵卒放下来,托着后脑勺将人平放在泥地上。 兵卒的情况不太好。 嘴唇青紫,眼皮紧闭,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沈诀道:“快让军医过来!” 他的声音被雨声掩盖。 但立刻就有人跟着喊起来,一声接一声往后传:“军医!军医在哪儿!快!” 军医来的很快,他挤过人群,扑通一声跪在兵卒身边,二话不说打开药箱。 随即一把扯开兵卒湿透的前襟,双手交叠按上胸口,开始有节奏地按压。 浑浊的水从兵卒的嘴角溢出来,人也恢复了意识,慢慢睁开了眼睛。 军医收回手,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抬手擦了擦糊了满脸的雨水和汗水。 他仰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看地上捡回一条命的兵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幸好神女娘娘赐给林大夫的那本医术天书里,记了溺水救治的法子……” 正当他为此感到庆幸时,高坡下汹涌的洪水竟又上涨了几分。 仿佛连他们最后的生机也要剥夺。 众人眼底的绝望都快要溢出来。 有人跌坐在地,捂着脸痛哭,“老天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