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才继续:“我结婚了。”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阴雨天里仍然亮了一下,“这是孟霁白,我丈夫。”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笑了,孟霁白却没笑,他只是看着她,手又握紧了几分,时笑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也说句话啊。”
孟霁白这才回过神,他看向墓碑,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时爷爷,我又来看您了。”
“上次来的时候,我求您保佑我和温温在一起。”他顿了一下,“孙女婿来还愿了。”说完朝有些泥泞的地面磕头,抬头时泥点粘在额角,像是爷爷的抚摸。
他不信这些的,居然也会虔诚地恳求,时笑温嘴角勾了勾。
“温温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也会很好。您放心。”
风从山间吹过来,纸钱烧起来以后,灰烬被卷起来,在雨幕里打着旋。
时笑温看着那些灰,忽然想起爷爷还在的时候,总爱说人最后都是要回到土里的,那时候她嫌晦气,不爱听。
现在反而懂了。
人走得再远,最后总还是会回到落叶归根她也一样。
十七岁离开这里,去了兰市,后来又去了伦敦,再后来创业、结婚,兜兜转转那么多年。
最后还是牵着孟霁白的手,回到了这座山。
时笑温忽然低声道,“之前答应您的我还是没有做到,对不起。”
那时候爷爷去世的时候嘱咐“要独立、要幸福。”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到了什么,她想要独立,成为了人尽皆知的菟丝花,人生里到处都有孟霁白留下的痕迹;要幸福,流干眼泪得到的算是幸福吗?
她一个人离开了这里,现在又牵着另一个人她爱的人的手回来了。
身份悬殊的他们,爱的前提是辜负爷爷的期许,她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孟霁白听见这句话,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点,口型像是在问“为什么”。
时笑温回头知道他想要刨根问底,竖起手指说:“保密。”
雨还在下。
夕阳迟迟点点地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远处梯田的水面被照得发亮。
时笑温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着说:“你看,他应该挺满意你的。”
孟霁白低声问,“怎么看出来的?”
“刚才一直下雨。”她指了指天边,“现在出太阳了。”
孟霁白也看过去,过了两秒,很认真地点头,“嗯,那看来孙女婿转正了。”
时笑温一下笑出来,“你少得意。”
“合法的。”
“……”
云层散开,夕阳染红了天空,染红了时笑温的脊梁,孟霁白的脸庞。
两个人并肩站在墓前,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