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集训开始,地点在清华大学。
集训成员取决赛成绩的前五十,每一个人都带着清北的保送入场,每一个人都是毫无疑问的天龙人。
顺带一提,当时清华和北大招生办的老师差点为了你打起来,这个许给你智班名额,那个就许给你图灵班名额,这个承诺全额奖学金,那个就说要给你牛津交换名额。
两队人马势如水火,为你争红了眼睛,差点打起来。
你的选择就是连碧天和魏邰的选择,当招生办老师知道这一点,看向你的眼神瞬间不对劲了,那是一种混杂着不可思议和崇拜的眼神,拍了拍你的肩膀,好像在说小姑娘可以啊,一谈谈两个,两个还都这么牛逼,虽然完全比不上你,但也是天龙人了。
最后,你选了清华。
其实两边开出的条件都差不多,这个结果是你用手机抽奖转盘小程序转出来的。
四十天的封闭式训练,总教练是清华物理系的教授,指导授课的是国家院士,学生要做的就是摒弃一切杂念,做题、查缺补漏、做题、改变思考方式,同时,抗住集训队里排名的压力,稳住心态。
总教练白杨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俯身前倾,道:心态好但天赋稍逊的学生,往往比天赋好但心态脆弱的学生走得更远。
她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眸扫过台下面孔,最终合掌一拍:孩子们,脚踏实地地走下去吧!
下午,实验训练时,你才知道给你挂金牌的温柔老师是集训的实验教练,当她靠近你时,那股栀子香气便浓郁起来。
第一天,就有下马威的考试,然而你的物理天赋已经是恐怖的82。4了,在这间教室里,包括老师,没有一个人的数值高过你,因此,提前交卷是理所当然的,满分也是理所当然的。
平静而规律的生活,时间总是显得迅疾,做做题听听课考考试,三不五时玩一玩连碧天或魏邰,你其实有点想让他们一起,但当你抓着连碧天的头发提出这个想法,他同时用上了嘴巴和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很粗,有许多的茧,因此非常刺激。
他用沉默表达他的拒绝,并且用绝顶的快感惩罚你的不专一。
有什么关系呢?你仰着脖子呻吟,我最爱你了……哈……这只是情趣而已……
最爱的意思是还有第二爱第三爱,你的心宽阔得像一片海洋,能够容纳许多的人,可他憎恨除他以外栖息于你的所有生物。
他向上看见你完全沉溺在情欲中的脸庞,觉得如果你们可以二十四小时一直做就好了,只要你一直在他带给你的绝顶巅峰里,你就不会想起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国家集训的总排名前五名组成ipho国家队,而第六至十三名组成apho国家队,前一个是去出征国际,后一个是去出征亚洲。
显然,魏邰当年的排名在十三名开外。
所有人都紧盯着排名表,而自动忽略掉第一名,因为她无疑是不可超越的,每个人都为自己的排名上升一名而喜悦,或是为被人超过而下降一名恐慌忧愁。
白纸黑字牵动着除你以外所有人的心绪。
魏邰没有时间粘你了,连碧天也必须投入百分百的精力才能保证自己不被轮换的第三名超过。
这里集结的是经过三轮筛选、全国物理最优秀的五十个高中生,那些如雷贯耳竞赛强校的名字,在这里只是寻常,所有人都是天才,所有人都不甘屈居人下就这样空手回去。
竞争是激烈的、残酷的、可怕的。
董浵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眼中的红血丝越积越多,当她照镜子时,看到头发枯黄、面庞消瘦、毫无精气的人,她会感到陌生。
可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共用同一幅神情。
紧张于被超越,恐惧于沦为人群中平庸的那一些。
竞争就是这种东西,董浵想,它能让一个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但透支这个人的人生。
她原本很爱物理,那些物理书上的物理史实,让她觉得激情澎湃,当被同学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当自己能轻而易举在物理上超过绝大部分人,她有一瞬间想,她或许也能成为那些名垂物理史的人物。
但现在,当一道物理题没有思路,首先浮现在脑海的不是激昂的挑战欲,而是恐惧。
怎么办,想不出来。
怎么办,分数会降。
怎么办,会被人超过。
好可怕,好恐惧,好恶心,胃部泛起一阵阵酸楚,当她把这种反应告诉医务室医生,医生检查完她的身体,沉默几秒,告诉她,她要出门左转去心理咨询室。
竞争就是这样摧残人的。
即使是天才,也一样会被摧残。
竞赛是一种运动,就像田径选手练得满身伤痛、贴满肌贴地站上跑道,竞赛生们,也都透支着自己的心力,压迫着自己的身体去争名次、争奖牌。
这样黑暗的记忆,这样黑暗的年代,或许要花上成百上千倍的时间,才能释然。
浵浵,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啊!董浵听见你说。
你床上的灯熄灭,她调暗了台灯,看向窗外的月亮。
她讨厌白天,讨厌明亮白昼,讨厌太阳。
她讨厌看到你轻而易举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