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放心。
安宁没有接那只手,她觉得自己现在没一口咬上去已经算好的了。她盯着这个白大褂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
去他妈的白大褂,气压枪,还说喝多了。
这一套说辞打过来,每一个词都顺溜得让人牙根发痒。
安宁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擦掉的是血还是口水,她的手在抖,但她的嘴没有。
喝多了?安宁的声音软得带着没哭完的颤,你管这叫喝多了?你们单位是什么,精神病院?
说完一把夺过他前臂上的白大褂自己裹上,系扣子的手指哆嗦了两下才扣进扣眼里。
白大褂下摆盖过了膝盖,消毒水的味道罩住了她身上混着血、汗和体液的那股麝香的气味,嘴里还在骂。
你俩哪个单位的?
你同事喝完酒在废楼里发疯,撕人衣服咬人蹭人……她顿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能说什么,说被蹭湿了穴,还差点被插进去?
安宁撇了撇嘴,换了个词继续,这叫喝多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越来越响,楼道里有回音,每一个字都打在温岑脸上,我告诉你姓温的,我不管你什么单位什么赔偿,老娘现在就报警。
你们是不是觉得随便拿钱就能把嘴堵上?
温岑没有退。
安宁骂的每一个字他都接着,姿态没变过。手收回来放在身侧,微微低着头,是一个正在被患者抱怨的医生应该有的角度。
他等安宁停下来换气的那个间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轻。
你说得对。他说,报警是你的权利,不过现在很晚了,你不安全。
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双手递,名片正面朝着安宁。
这上面有我的电话,你随时可以打。但今晚你先让我把人带走,你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凌晨了,你不该再在这里多待。
温岑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留个联系方式,后续的事情能找到你。
安宁把名片抽过去看了一眼。心理咨询顾问,温岑。上面印着一个座机号和一个手机号。安宁盯着那个号码,嘴角抽了一下。
我是你姑奶奶。她说,声音比刚才平了一点。我改天再找他——她指了指那个没有意识的黑发男人,“算总账。”
她背过身去的时候膝盖差点打了个软。
白大褂的袖子太长,指尖刚好从袖口露出来一点点。
月光照着她裹着白大褂往楼下走的背影,两条光着的腿从下摆底下露出来,小腿上有一条干掉的水痕。
温岑站在原地,看着女孩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的表情始终没变过,温温和和的。
直到安宁的脚步声听不见了,他才低下头来看地上躺着的男人。
他蹲下去,把黑发男人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头发拨开,露出那两个很小的角。
月光照上去,角的表面有一层细微的、像珠壳一样的光泽。
他的拇指在角的底部轻轻碰了一下,力道比碰瓷器还轻。
你今晚咬了她多少口?他对着一个昏迷的人说话,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像在哄小孩睡觉,什么味道的?他低声说着,似乎是自言自语。
然后温岑熟练地把黑发男人一只手臂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半扛半拖地把那具身体从地上捞起来。
一米八二的身高扛一米九,他走路的节奏还是那个样子,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同,根本不急。
月光在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拖成一个分不清头尾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