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扇窗。
窗帘拉着,灰蓝色的布上有几个深色斑点,分不清是霉还是别的什么。
安宁进门把钥匙扔在桌上,弯腰去拉窗帘。窗帘杆刮出一声尖响,灰白天光涌进来。她转身准备检查床铺。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凉的、活的、带一丝甜腥味,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生蛇皮,味道的来源在门口。
一只手搭上了她后颈。
指头很长,凉得过分,指腹贴到皮肤上的那一下安宁整个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个人的呼吸声在她耳朵后面响起来,气息是凉的,擦过她左耳后面那层细绒。
哟。一个声音,低哑带着笑,像含了一口酒在说话。新搬来的小邻居,味道还挺甜。
安宁拍掉那只手,转身。
一个男人靠在门框上。
她进来的时候门口没有人,拉窗帘的功夫前后四五秒。
他一头半长黑发松松搭着,黑色真丝衬衫领口大敞到胸腹之间,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有点不正常,像没晒过几回太阳的东西。
这男人没穿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十个脚趾长得不像干过活儿的人。
脖子上一枚褪了色的铜钱。
他在看安宁。
桃花眼,眼角上挑,笑起来有酒窝。
看着挺好看的,像个不知道世道艰难的民国少爷。
但安宁注意到他嘴唇微张的那一瞬,舌尖分了叉。
你谁?安宁退了半步,后腰撞在书桌沿上。
那人没立刻进屋,只是靠在门框上,一条胳膊伸进来搭着门板,手指在木头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歪了歪头,目光从安宁脸上往下滑,经过脖子,在左耳下那块创可贴的位置减了速,再经过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和红淤的边缘。
那个眼神像在拿鼻子品一道菜的前调。
谢青无。他说,嗓音黏黏糊糊的,尾音往上勾,带着点鼻腔的共振。住你楼下的——老实邻居。
他抬起下巴吸了口气,鼻翼轻轻张开,慢慢的,好似闻到了什么好东西舍不得一口气吸完:有人咬了你。
没边界感的笑深了一点,酒窝陷进去,拇指朝安宁下巴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咬完没舔,真浪费。伤口还新鲜的,我闻得到。你知不知道,被咬了没人替你舔干净,到了晚上味道会更冲。顺着门缝底下一飘……
他凑近了一寸。凉气从他身上渗过来,和房间里本来的阴冷搅成了一团。
楼下可都是些没规矩的馋东西。他的舌尖在齿间一闪,缩回去了。我还算好的。
安宁的背抵着桌沿,手在身后摸到了刚扔下的那把铜钥匙。
这他妈一屋子都什么神头鬼脑的东西,服了。
谢先生,她握住钥匙,开头的声音还是轻的,收尾带了刃,你要是想进我房间,起码先穿双鞋。赤脚上门的,在我们老家叫讨丧。
谢青无的笑没收,他看了一眼她手里攥的那把铜钥匙,牙齿露了出来,犬齿比一般人长那么一丁点。
宝宝脾气不小,骂人好厉害,我好喜欢。
他把搭在门板上的胳膊收回来,两手插进裤兜里,眼睛还粘在安宁身上,从上到下又扫了一遍,像在量尺寸。
你那个伤口的事,我说的是真的,到了晚上味道会散。你要是怕半夜来敲门的不是我……
他朝走廊方向歪了歪下巴。
你就把窗户打开。我住底下,我睡觉特别轻,叫一声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