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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更改赛制和掺水之前，他们三个人，全部，都拿过一次oi的个人金牌。　　只不过亓之越和陆从韫是同一届参赛，路杉比他们晚了一年参赛。　　路杉心想，或许这可能是亓之越选择这个话题的原因，因为是三个人的共同经历，大家都能聊几句，显得不会冷落了谁。　　但是思绪又控制不住地飘得更远，回到他还在中学时代的时候。　　他被选入训练营的时候并没有意料到自己最终可以成为正式选手，仓促买的资料书都厚如字典，还是大开本的那种。　　那些资料书的排版也极其糟糕，字体又小，而答案则印在了书的最后，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去训练营的前一夜，陆从韫从路杉书包里挑了根普通的水笔，把自己上一年就做过的那些习题册重新挑了一遍题，勾出来，再撕下需要保留的题页，最后重新装订成薄薄的一册子。　　挑题这动作的实际门槛高，不能找阿姨代劳，因为靠经验、靠记忆，更离谱的是甚至还费力气——费的还是精贵的腕力。　　路杉自己收拾完行李就跑到书房来，看见陆从韫拿了把金属尺子，压着册页，整齐地把那几张挑出来的题页撕下来。　　很清脆的一声响，多年之后想起来依然动听。　　晴雯撕扇，陪太子读书……全部倒反天罡地变成了，宝玉撕扇，太子陪他读书。　　路杉从未怀疑过，陆从韫这样的人天生就诞生、成长在这样离自己很遥远的、寡淡疏离、居高临下的傲慢之中。　　但偶然被风掀起的一页记忆都能佐证，这傲慢也曾为他展露过最温柔的一角。　　　　上车时路杉就报了地址给司机，但路杉没想到司机是先送自己回酒店。　　亓之越：“你住得最近，就先送你了。”　　因为也不知道亓之越和陆从韫的地址，路杉也无从质疑，只好对亓之越捎自己回酒店一事表示感谢。　　他下车时，陆从韫正好在打电话，两人目光交错，陆从韫只是轻轻地颔首，以作告别之意。　　等人下车，走进灯火璀璨的大堂，陆从韫电话也挂断，目光却缀在了对方身上，直到轿车驶远，对方彻底离开视线。　　倒是被亓之越看见了，还逗他，“你跟着下去开间房得了。”　　陆从韫其实根本没这个胆子，还嘴硬道，“呵，我要是跟下去了，他有必要再多开一间吗？”　　虽然两人都年岁渐长，但亓之越下意识露出损友本性，继续和他拌嘴道，“他出差房间应该是公司订的吧，估计也就是个普通间，你cyr什么时候住的不是套房？”　　“……”陆从韫下意识想开口反驳，说我连他老家那个乡下旧房子都住过呢。　　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不足为外人道。　　看见陆从韫竟然还露出了一点莫名的笑意，亓之越还以为是这恋爱脑已经有点疯了。　　好在陆从韫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神色，随口道，“游令呢？最近没随你回南下？”　　亓之越明显地卡了一下。　　多年旧友，陆从韫很敏锐地品出来这一停顿的意味，“难兄难姐的，大家情路原来一样坎坷啊。”　　“我们不算分手，只不过有些……暂时的意见不合。”亓之越用词谨慎，撑住了不落下风，开始转移话题，“看你这边情路也不顺，不是顺道想载你一程吗？酒店地址都告诉你了，抓紧吧，我看他一路上都在看手机，估计也挺忙的，说不准明天就飞走了。”　　话到此，陆从韫难得地往身后一靠，模糊答道，“……急不来。”　　分手的原因依然成立，问题并没有解决，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解决。　　不想再吵那样一架了。　　而今晚这样匆匆地赶来见一面，也只不过是……略微缓解一点思念。　　　　这周一陆从韫请假，不去海鲜大排档上工。路杉也是同一天休息。　　天还刚亮的时候，路杉准备起床，窗帘还拉着，半明半寐里不小心带到了陆从韫的后背，对方倒抽了口凉气。　　路杉按亮了灯，“陆从韫，你伤没事吧？”　　昨晚他们都值晚班，有一桌吃夜宵的客人和另一桌客人起了冲突，差点动手，陆从韫和路杉都过去拦架了。也不知对方是无意还是有意，拳头挥向路杉的时候，陆从韫把他推开，自己背上挨到了一拳。　　当晚路杉坚持报警，陆从韫却坚持私了。好在对方同行的朋友一直道歉说是不小心，给钱也爽快，路杉才没有继续坚持报警。　　路杉又问了好几次是否要去诊所，陆从韫也跟没事人似的，照常工作到下班。　　但是方才下意识的反应不会说谎。　　陆从韫其实不是被疼醒的，而是路杉打开的房间灯太亮了，才醒的。　　这家人捉襟见肘，买电灯泡的时候瓦数倒是买得挺充足。　　陆从韫坐起身，拿手挡着眼睛，困得还睁不开眼睛，含糊地回答“我没事，真没事。”　　然后就感觉起了一阵凉风，被人掀开了t恤背面。　　陆从韫一下子醒了——　　路杉看了他后背，并没有新鲜的淤青痕迹，只有淡化了的旧的伤痕，让路杉联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陆从韫时，还以为对方是被家暴所以才离家出走的。　　陆从韫扭过身，把t恤后背的下摆往下扯了扯，“虽然都是一个性别，但也还是有点边界感吧哥哥！”　　毫无边界感的哥哥一把拽起陆从韫的胳膊，“起来，带你去诊所，就在村里，走不了几步路，你再回来继续睡。”　　陆从韫犯困的时候没少爷脾气，只是耍小孩子无赖，“你先去，你先去洗漱，我再睡五分钟……”　　路杉拿出平时应对路芝赖床不去幼儿园时的强硬态度：“一分钟都不能等，你去卧室洗手间洗漱，我去外边厨房洗漱，一分钟都不耽误。”　　陆从韫服了。　　小诊所就是一间简单的民房，外面挂了个摇摇晃晃的海报，“路卫良诊所”“二十四小时营业”，后面的数字上还拿笔画了个圈。　　进门就一股浓郁的药味。　　陆从韫困得可以站着睡着，根本没在乎对方这简陋到漏风的地方是否有执业资质，进去之后，诊所里面被隔出来了内外两间，中间的门上挂了个破布门帘。　　路杉让陆从韫在外间的凳子上坐下，自己推了门帘进了里间，喊了一声“卫良叔”。　　半晌，路杉带这个瘦骨嶙峋的、戴眼镜的老头走出来。　　“外伤吧？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路卫良一眼就看出陆从韫个高腿长的，能吃能睡，不像是哪里病了。　　“后背，昨天被人碰到下，感觉有点严重，大概这个位置，”路杉说着，走到了陆从韫身边，指了指。　　陆从韫感觉自己身后有只手又要准备掀自己t恤了，立马转过身，正面对着陆从韫，按下了对方的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路卫良看了眼后背，“旧伤挺多啊，之前老打架？”　　陆从韫：“之前比较……活泼。”　　路杉微微皱了眉。　　路卫良又让陆从韫把衣服放在，他隔着t恤按了下某处，问陆从韫，“这里疼？”　　陆从韫：“还好。”　　又换了个位置，陆从韫答：“有点。”　　路卫良：“问题不大，大小伙子的，恢复快。旧伤好得差不多了，新伤也是皮肉伤，两天就好了。实在不放心的话去镇上再拍个片，我这儿也可以先用点药。”　　说着，路卫良往那张堆满了杂物的桌子后面走。　　路杉站着，低头看向陆从韫，陆从韫坐在凳子上，抬头看路杉。　　陆从韫：“算了吧。”　　路杉：“去拍个。”　　两人同时开口。　　路卫良正在写单子，闻言抬头看向，“那药还开吗？”　　“开。开吧。”路杉先出声回答。　　陆从韫听到药，以为是止疼片，或者消炎胶囊，或者包装好的膏药。　　但没想到是煎熬出来的深绿草药膏，直接敷在背上，再拿带胶的敷料叠一层固定住。　　陆从韫这没见过世面的城里孩子觉得有点好玩儿，贴上去冰冰凉凉的，像是武侠小说里说的那种狗皮膏药。　　很大的一片膏药，药味儿浓郁，贴起来倒是很快。　　陆从韫套t恤的时候，路卫良正在把手里剩余的膏药和敷料装袋，一边叮嘱路杉，“回家之后一天一换，也别贴太久，要是过敏的话就赶紧停用，你贴的时候注意先贴这张、再贴这张……”　　陆从韫：“没事我自己贴。”　　路卫良用怪异的眼神看了陆从韫一眼：“在背后你自己怎么贴？肯定要别人帮你贴啊。你这小伙子，磨叽。”　　陆从韫：……　　路杉没忍住笑了，“你要是介意，我让阿公帮你贴。”　　越说往越奇怪的地方发展，陆从韫放弃狡辩了，一副认命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