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还敢去看陈荣立脸上的表情! 他都不敢想陈荣立会把他当成什么看…… 变态吗?会不会觉得恶心…… 春和混沌胡乱的脑子,几乎让他觉得窒息。耳膜轰鸣的心跳里,却听见陈荣立有些平静却担忧的声音传来,关切道:“护士说你的通讯录里没有你家人的电话号码,你的家人……?” 他问得很谨慎,似乎生怕说了什么令春和不适的话。 可即便如此,春和心中的聒噪却依旧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以至于他身体刚刚沸腾起来的一点温度,又完全被浇灭了。 对陈荣立的话,春和没回应。他只是平静了良久,才终于重新抬起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疏离地看着眼前面露关切的陈荣立。 “我没有多少钱”,开口,却是与陈荣立刚刚不相关的话题。 但春和说得很认真和笃定,道:“你垫付的医药费,我可能还不上你。” 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轻盈,像是落叶一般,落进陈荣立的心湖里,无端搅动起平静湖面的涟漪。 仿佛揉碎了某个湖泊光影里的影子。 陈荣立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他怔怔看着眼前这个破碎又虚弱的人,心头却没来由的一热,复尔却笑了起来。 “那就别还了。”他浅浅弯起来的嘴角很好看,落在春和的眼底像是漂亮的月牙小舟。 春和不明所以,他只恍惚一阵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再一眨眼,陈荣立却已经伸出了手,温热的手指落在他脆弱的脖颈上。 “……?” 春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做梦一样张了张口,听见自己机械一样的声音,道:“不行……我不能欠你东西……” 然而陈荣立却还是笑着,眼睛里的光像是春水一样要流淌过来。他并没有反驳春和的意思,只是柔声道:“不用欠着,你可以用别的还。” 言罢,他却俯身过来,在春和的僵硬里,吻上了那双如同枯萎花瓣一般的唇。 【作者有话说】 预警看这里! 攻有未婚妻,但是无感情,双c 主角两人都有很大的性格缺陷!!! 我流公路,作者逃婚出来的,你信吗? 急诊科聒噪的声音仿佛一瞬间都被吞没了,春和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种声响。 那是陈荣立的呼吸,是陈荣立的心跳。 春和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都不会流淌了,只有心脏在一片干涸中疯狂的躁动。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肖想过的事情,他心心念念了上千个日夜的人…… 正在亲吻他。 他不知道陈荣立是怎么想的,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大脑里的刺痛感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春和—— 那不是爱。 陈荣立不爱他。 过分清醒的认知让春和很快从震惊之中抽离出来,嘈杂声如同潮水一般又重新冲进了他的耳朵里。春和的手指在被单上搅紧了,他没有给陈荣立任何回应。 只有陈荣立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旖旎的氛围之中,吻得旁若无人。 甚至就连有人进了这间病房都没有意识到。 那是从外面的嘈杂里快步走进来的人,春和的余光注意到了他。三十来岁,穿着虽简单,却掩盖不住他魁梧健壮的体魄。 来人似乎焦急,目光在病房里巡视了一圈,最终盯在了陈荣立与春和的身上。 只是陈荣立背对着他,仿佛还沦陷在爱恋里,对那针刺一样的目光浑然不知。 春和偷偷地看着,虽然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对方迟疑着往这边迈开的脚步,春和知道他应该做点什么。 输液管有限制,但春和还是伸出手,生疏却坚定地扣住陈荣立的后脑。 他冰冷的手指插进陈荣立的短发里,弄乱了他原本漂亮的发型。 回应来的有些意外,陈荣立似乎有些吃惊地想要闪躲,他的肩膀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瞬,却很快被春和按了下来。 调整姿势,春和让自己从陈荣立的身影里露了出来。 因此,从外人的角度看来,他们不像是陌生人,而像是病房里难以自制的小情侣,吻得浓情蜜意、难舍难分。 这种氛围之下,再来唐突的打扰显然并不合适。刚刚还想来一探究竟的男人也自知不妥,放弃了来探究的念头,又转身离开了。 他重新投入了外面的嘈杂里,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直到确认了没有人再来打扰,春和才终于将他扣着陈荣立的手放了下去。 而他这么一动,陈荣立也瞬时从春和的身上抽身了出来。 仿佛刚刚那些亲昵的互动,都像是镜花水月一般的逢场作戏。 不过,这或许本来就是逢场作戏。 即便不是多么激烈的亲吻,眼下,春和的唇也带上了一点如桃花似的水润的粉色。这可比刚刚的枯槁,更让春和显出一种鲜活的气色来。 或许是这份活人气,陈荣立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滞了几秒,像是要重新打量他一样。可惜春和并没有想要坚持的道理,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习惯性的微微歪着头,淡然地抹掉了嘴唇上的水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被强吻过,也没有被人照顾过。 生疏的仿佛眼前的陈荣立,不是他日夜暗恋的人。 铁石心肠。 陈荣立看着春和这个样子,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好受了,像是被针刺了一样。他空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缓解眼下的尴尬,可舌尖上的冰冷又让他说不出话。 那冰冷是在春和的唇上留下的。 他们亲了那么久,春和却一点真心的回应也没有。 这让陈荣立莫名觉得有些恼怒起来,甚至懊恼地质疑起自己刚刚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初吻被这样对待,总是不觉得好受的。 然而春和却似乎并没有纠结这么多,他像是一块脆弱又冰冷的冰块,在几个呼吸间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这才又抬起乌黑的眸子看着他。 “陈荣立”,他轻咳了几声,明明底气不足,却还是笃定地询问道:“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一定是遇见了很严重的麻烦,否则陈荣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或许是没想到春和一开口说这个,陈荣立心中一沉,仿佛刚才所有的懊恼和后悔都被抛到天外了似的。 他不清楚春和是怎么发现的,他看着春和坦荡的眼神,仿佛在那份虚弱里,窥见了一丝足以称之为救命稻草的曙光。 镜片并不能阻挡春和的视线,他的眼睛有着陈荣立未曾料想的观察力。 在这样的视线里,陈荣立知道自己无处可藏。他怔了两分,但随后,却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像是想要刨根问底,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春和的眸子动了动,像是将眼前人又打量了一遍似的,直到确认了陈荣立确实是毫发无伤之后,才终于松开了抿紧的唇,道:“刚刚进来的那个人,是你家的保镖吧。” “他们在找人。” “他们在找你。” 春和眼中的光笃定着,仿佛那就是他窥见的真相。 陈荣立脸上的表情却顿了几秒,随即,他似乎生了什么念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是他笑着笑着,肩膀塌陷,腰背弯折,整个人的身形颓废了下去,看起来显得有些狼狈。 春和静静地看着他的变化,并没有马上关切的询问,却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陈荣立捏着手里那瓶廉价的矿泉水。 直到那塑料瓶被他捏得快要变形了,他才终于重新抬起头,甩过额前的碎发,复又看着病床上的春和,以严肃正经的口气询问道: “如果我说我逃婚出来的,你信吗?” 庸俗的理由,落在春和的耳朵里,却让他的心和眼底,都颤了颤。 是了,陈荣立今年二十八岁,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他从来不属于春和,他也要像普通人那样结婚,有自己的家庭。 春和眼中的光芒暗淡了几分,他没接话,反倒是陈荣立自己叹笑一声,干脆双手撑在床沿上,看着病房惨白到掉灰的墙面,自言自语似的道:“很可笑吧?你看着我锦衣玉食的,家里的大少爷,什么都不缺。但是从小到大,我都没过过自己的日子,甚至就连钢琴……”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闭了闭嘴,停止了那无病呻吟一样的剖白。 因为姿势的关系,陈荣立的西装袖口被拉上去了一点,露出腕子上那一截银光闪亮的手表。 那手表反射的光很冷,比春和的手指还冷。 春和的手指颤了颤,仿佛是心痛。他忍住了想要去拉扯对方的冲动,兀自蜷缩着,倒是嘴上淡淡询问了一句:“商业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