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通过后视镜,郁青也看不清春和在跟谁发消息。 春和眸中的光没动,倒是手机又震动起来,弹出岸芷的你都不问我干什么去了 夜色降临的时候,郁青的车又回到了房车营地。 同清晨离开的时候一样,这里依旧只停着春和的一辆车。 隐藏在灌木中的营地,在昏暗的天光里静悄悄的。 房车也静悄悄的。 春和冷眼瞧着那熟悉的房车,没看出什么不同来,只默然地垂了垂眼,兀自从车里下来。 下来的时候又踉跄,被一双紧急伸过来的手扶住了。 “春老师当心!” 郁青不知道怎么时候已经站了过来,殷切地扶着春和的手臂。 他的手心仿佛滚烫,透过厚重的衣物传递过来。 就如同他眼睛里灼热的目光一样。 只可惜春和并不理会,只淡淡瞥他一眼,便从善如流地从岸芷的手里接过了他的相机包。 “谢谢。” 这话是对岸芷说的,不是对郁青说的。 郁青自讨了个没趣,脸上殷勤的笑容都有些僵着,再加上春和一动,他搀扶的手也只能松开了。 手掌上滑过的冰冷,是春和外套的温度。 郁青不着痕迹地搓了搓手,没感觉到任何春和的气息。 瞧着春和要回去,岸芷终究还是忍不住,半步上前,心痛地看着他,又想挽留,道:“春和,现在也不早了,咱们拍了一天,你真不跟我们去吃点东西啊。”说着,她又看了看房车的方向。 先不说房车安静,跟早上走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春和要是回去,还要自己做饭…… 这对他本就疲劳的身体,恐怕更是雪上加霜。 让人操劳的担心。 然而对于这样的善意,春和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顶着脸上的疲惫,依旧坚决道:“没事的,我可以处理,你们回去吧。”说着,连一句道别也没说,便架着相机包往回走。 他虚弱的身体,看起来仿佛会被风吹倒一样。 岸芷瞧着心中不免哀叹,却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便也只能拦下了想要上前去的郁青,无奈地摇了摇头,才终于还是不忍地冲春和的方向喊了一声,道:“你要是不舒服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春和没应,兀自去车轮下面拿钥匙,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钥匙还完好地放在车轮下,跟走的时候没任何变化。 春和的指尖被那钥匙冰冷了,仿佛眼底也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冰霜似的。 没有在意身后车辆发动的声音,更没有在意岸芷和郁青是不是走了。春和攥着那把沉甸甸的钥匙,重新打开了车门。 车里没开暖气,冷光亮起来的时候,车厢里金属一般的光泽刺得人眼发痛,又似乎让这本就冰冷的像是凝固起来的空气,显得更加锋利了。 钻进衣袖的缝隙里,要穿过皮肤,往四肢百骸里浸透了。 春和微不可闻地打了冷颤,冷气仿佛流进了肺里,引得他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上。 那咳嗽声也在车厢里回荡了。 他冷霜一样的眼底没有化开,空荡荡的也不需要有什么交流和回应,便像是以往每一次采风归来的时候一样——把相机包扔进卡座里,顺便把自己也扔了进去。 仰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寂静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陈荣立没有回来过。 心口仿佛蔓延上了一阵撕裂似的隐隐作痛,可春和清醒的大脑,明知道这或许才应该是正确的。 自己惹了他不开心,他不回来也是对的……更何况也是自己想赶他走……为什么要赶他走呢…… 春和在卡座里翻了个身,将自己在冷气里蜷缩起来。 再这样下去,这病入膏肓的身体,不止会把自己拉进地狱里,也会害了陈荣立…… 像是回应着自己的心情,春和轻咳了几声,可他疲惫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再起来活动的力气。他没有去找水喝,只颓废地躺着,仿佛不觉得饥饿,也感受不到周遭的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