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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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和他的心一样有些手足无措，好一会儿才回过意识来，将春和先拂到沙发上坐好了，又去倒好了一杯温水，给春和递进手里。　　温暖的水，烫着春和微凉带着水汽的手指。　　春和没喝，抿着唇，忍下了那并不算严重的咳嗽。　　陈荣立已经挤到他的身边，从善如流般拿了毛巾过来擦干他的头发。　　柔软的布料蹭过春和眼角的红痣，像是把那一片红色都晕开了一样。　　春和攥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春和？”陈荣立的声音在旁边传来了，“隐形眼镜摘了吗？”　　像是要找点话题，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春和没应，只是点了点头。　　“好……水温还合适吗？”陈荣立又问。　　春和依旧点了点头。　　“那，要去睡觉吗？”　　陈荣立心里忐忑，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这样说合适吗。　　春和这次没点头了，他的眼睛眨了眨，又半侧过来，淡声道：“你去洗漱吧。”　　这话虽然不像是赶人，但陈荣立心里却莫名落寞了几分。他手里的毛巾也停了下来，像是在分析春和这句话的意思，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甘心地应了一声，人也慢吞吞地从春和的身边站了起来。　　虽然站了起来，但毛巾却落在了春和的头上。　　春和不明所以，抬头去看他。　　“记得喝水”，陈荣立像是要远行似的叮嘱他，“困了就去睡觉。”　　……　　春和的嘴角动了动，但终究没说出话来。　　陈荣立没等到春和的回应，他眼中的光泽显得有些委屈，但肩膀却还是挺着，一步三犹豫地去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的也是慢吞吞的，像是陈荣立的不甘心。　　而春和坐在外面的沙发上也没动，好一会儿，他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将毛巾从头上缓缓拽了下来。　　吸收了水分的毛巾发潮，春和的指尖揉搓着那一分湿意，却莫名并不觉得冷。听着水声，他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将毛巾和没喝的水都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转而，他从背包里翻了相机出来。　　电量还是足够的，他打开里面的浏览功能，翻看今天的照片。　　上一次拍摄陈荣立是什么时候，春和已经记不清了。毕业的那段时间，大家忙着各奔东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有些人便已经悄悄离开了。　　而现在，镜头的主角，又悄悄回到了他的身边。　　同当年不同，那一年的陈荣立，还穿着西装革履，梳着精致的发型，脸色总是压抑的严肃，只有在他的镜头前才会有那么零星一点的放松和美好，像是维持着一种倔强的外壳。　　可现在的陈荣立，不需要那些了。　　他穿着最简单大众的衣服，头发简单打理，笑容也比之前更加轻松自在。　　还染上了一些烟火气。　　有飞镖脱手的瞬间，有他在小摊前询问的瞬间，有他四顾寻找的瞬间，还有他望见了春和镜头的瞬间。　　一点点，一点点，几十张照片，全都是关于陈荣立的。　　春和的心像是安放在了温柔的水底一样，他从未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也从未想过会像今天这样满足。　　满足吗……　　或许是满足吧。　　水声阵阵，春和重重吐出一口气，疲惫的双眼终于有些支撑不住地缓缓落下了。　　因此，等陈荣立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便看到春和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本来想叫一声，却又怕自己的唐突将春和吵醒了。以至于他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将相机从春和的手里抽走，陈荣立动作小心地将他抱了起来。　　春和还是那么瘦，抱在怀里轻的没什么重量。　　陈荣立还是不敢太用力，生怕捏痛了他的骨头又把人惊醒了。他调整了一下自己深邃的呼吸和心跳，这才谨慎地抱着人往二楼去。　　沙发上不合适，还是床上更好一点。　　可或许是陈荣立的怀里足够温暖，熟睡的春和不愿意接触冰冷的床铺，反而往陈荣立的身上拱了拱，手指也无意识地拽着陈荣立的衣角，不让他离开。　　陈荣立心里顿时一团糟，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没让自己的情绪乱套起来，正是想着应该怎么才能把自己的衣角拽离春和这个危险之地，紧张里却听见春和模模糊糊地发出一声呢喃。　　“陈……荣立”　　他在叫陈荣立的名字。　　陈荣立心里雷击似的一惊，浑身都像是触电似的，一时间不敢乱动。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把春和吵醒了，但他又对自己的行动保有完全的自信，因此狐疑中自然不敢乱动，全神贯注盯着春和的脸，想确定他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　　熟睡的春和自然并不知道这些，他的脸色恬静的平静，只有手指还在以极慢的速度摩挲着那片衣角。　　“不怕，不怕……”　　他呢喃着那些恐怕自己也不清楚的梦话。　　“我在这里。”　　“我会保护你。”　　陈荣立的瞳孔猛地一缩。　　失速的心跳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他惊愕地看着春和平静的脸，好半晌才哀叹似的闭上了眼睛。　　心里恨不能再给自己几巴掌，陈荣立重重吐了一口气，这才缓和过来，睁眼再看着他。　　然而春和再没有呢喃了，他陷在深沉的梦境里，浑然不觉。　　连那摩挲的衣角，也放开了。　　陈荣立重获自由，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小心地俯身在春和的身边。　　手掌轻轻拂开春和额前的碎发，陈荣立轻轻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很轻，甚至没有过多的留恋，也没有留下什么灼热的温度。　　可睡梦中的春和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眉眼又舒展了几分，嘴角似乎也带上了一点不自觉地笑意。　　陈荣立便没有再打扰他，他起身给春和盖好被子，便转身蹑手蹑脚地下楼了。　　东西没有收拾。　　卫生间里又有水声传来了。　　大少爷也知道照顾人了　　陈荣立是冲了冷水出来的。　　现在这个天气，冲冷水算不上合适，陈荣立冲了个透心凉，就是再强壮的身体也不觉得要打冷颤。　　房间里静悄悄的，已经熟睡的春和什么都不知道。陈荣立兀自快速把自己擦干了，想着找条毯子裹一裹，在沙发上翻找的手，碰到相机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春和是看着照片睡着的，陈荣立当时把相机随手放在一边，现在相机还没关机。　　小小的液晶屏上，定格着陈荣立在夜市中的身影。光影如同梦幻的光点围绕在他的身边，远处的灯火也不及陈荣立的眸子更亮。　　陈荣立愣了愣，他浑身的颤抖仿佛都停了下来。也没有再要去找什么毯子，他反而拿起相机，将整个人陷在了沙发里。　　相机的外壳带着夜色的冷，陈荣立却仿佛能感知到春和指尖的温度。　　专业相机，陈荣立虽然弄不明白，但并不妨碍他浏览里面的内容。　　从后往前，陈荣立最先看到的就是春和今晚给他照的照片。　　各种角度、各种姿势、各种表情……虽然是最熟悉的脸，是自己的脸，但陈荣立看着却又觉得有些恍惚。　　自己这么快乐吗？　　像是一种单纯的，纯粹的快乐。　　陈荣立忍不住抿住嘴唇，将那几张照片反复浏览，这才恋恋不舍地往前翻过去。　　前面的照片内容他也很熟悉，都是之前在丹城参加摄影展时的照片。春和并没有将它们从存储卡中剪切出去，现在的陈荣立才得以看到那些照片的原始模样。　　春和的光影运用地非常好，因此他拍摄的原片质量就不错。　　相比起今天对陈荣立的拍摄，这些用于摄影比赛的照片，数量就非常多了。不仅如此，春和应该还有多角度拍照的习惯，因此在陈荣立这个外人看来，角度大差不差的照片，春和也拍了许多张。　　明明都差不多，但陈荣立看的还是津津有味。　　因此，当液晶屏上的照片猛然从花海变成人像的时候，他翻动的手指一僵，脸上不自觉地笑意也沉了几分。　　那是自己的脸。　　虽然当时的自己并没有在看镜头。　　陈荣立只觉得心头轰然一声。　　春和什么时候照的？他为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当时在干什么……好像在跟郁青拌嘴……？　　懊恼又冲上心头，陈荣立悔不当初的同时又有点杞人忧天的担心起来。他顾不上欣赏自己的照片，又快速往前翻找了起来。　　直到照片的内容从夕阳杜鹃变成民俗活动，他才终于停下了那疯狂的举动。　　还好，没有郁青的照片。　　陈荣立松了一口气，可又在安心下来的时候，被自己的举动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