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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一下子没声了，　　过了几秒，对面传来肯定的语气，像是陈述一件被确认过的，无需再犹豫的事情，“嗯，想了。那你呢？你-在想什么？”　　林越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些雪从灯光里穿过，落在暗处，没有声音，“我在想，我们看的应该是同一场雪。”　　【作者有话说】　　给你们推荐一首歌，叫《云海里的帆》，好听至极啊好听至极，我天天写文的时候就听这个bg，也是本文灵感来源之一。本来寻思攒一攒读者再推的，我实在忍不住了。　　　　这一个月过得很快，医院成了林越最常去的地方，每周都要去个三四次，张远山的病并不会好转，但也没有突然恶化，就那么维持着，他又瘦了不少，但精神头还不错。　　月初的时候，医院给张远山做了一次介入手术，林越那天有事，下午才到，到的时候手术已经开始了，他坐在手术室外面走廊的长椅上，赵民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出来后张远山被直接推回了病房，麻醉还没完全过，眼睛眯着，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赵民站起来跟着病床走了，　　林越在后面跟医生交谈了几句，医生说手术顺利，接下来几天会观察腹水的情况。那几天，张远山醒着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睡，醒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偶尔喝几口水，护士换药的时候才多动几下。　　过了几天，张远山就能坐起来了，经常靠在床头，把老花镜戴上，翻开从家里带来的杂志看。　　赵民那段时间一直暂住在张远山家里，每天来医院，晚上回去。他的妻子和孩子是月中旬到的，从外地坐火车过来，一开始住在旅店，在张远山的强烈要求下，也暂住进了张远山家，　　赵民的妻子姓孟，话不多，来了以后就开始接手日常照料，每天做饭，送饭，收拾病房，把带来的换洗衣物叠好放进柜子里，时不时地还会把张远山常看的几本杂志码好。　　赵民的儿子上初中，随父母，也不爱说话，到了病房就坐在角落里翻课外书看，偶尔偷偷打量几眼床上的张远山，很快就又低下头。　　十二月二十八号那天下午，赵民的妻子收拾完床头柜上的东西，转头看了林越一眼，“你三十一号那天晚上有安排吗？”　　林越说没有，　　“那你一起过来吧，在家做点吃的，一家人一起吃个饭，算是跨年。”　　张远山靠在床上，也接话，“别一个人呆着，过来吃饭。”　　林越站在窗边，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路灯的光亮起来，他听见赵民在走廊打电话处理工作的声音，赵民的妻子正在和护士交谈出院几天的注意事项，他们的孩子在角落里翻书，偶尔翻动一两下，纸页发出轻轻的声响，那些声音很自然地交叠在一起，　　“老师，跨年我就不来了。”　　张远山看了他一眼，“那你要去哪儿？别告诉我你一个人在家。”　　“嗯我去石堰村一趟。”　　张远山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床上，把手里的水杯拿了又放，“准备买什么时候的票？”　　“三十号下午吧。”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张远山顿了一下，像是还打算说什么，但改了口，“那边冷，多穿点。”　　“带了厚衣服。”　　“吃的也多带一些，别饿瘦了。”　　“带了。”林越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放心吧老师，我二号就回来。”　　“不用着急回来，该办的事办好，我这边好几个人看着呢。”　　“我知道，那我走了？”　　张远山点了点头，窗外暗下来的天光落在他的肩头，薄薄一层，林越最后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张远山已经把那本杂志重新翻开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住处，先给陈实打了一个电话，　　“我三十号下午的车，大概三十一号晚上之前能到村子里吧。”　　“几点到镇上？”　　“下午两点左右。”　　“我去接你。”　　“不用，路我都认识，你在家老老实实做饭。”　　“让陈安整就行，我去接你，镇上到村里那段路不好走。”陈实顿了顿，“你带的东西多不多？”　　“有一点。”　　“那我在镇上等你。”　　“算了，陈安做饭没你做得好吃，我折腾一天，想吃点好的。”林越笑笑，“你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上课，照顾我妈和陈安，没什么别的事，陈安说他想你了。”　　“他说的？”　　“嗯。”　　“行吧，那三十一号见。”　　林越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厨房煮了一碗面，端到茶几上吃了，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鞭炮响，隔得远，声音倒也不算特别大。　　他打开了电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是一档跨年预热的节目，主持人坐在一张弧形桌子后面，声音比平时高一些，屏幕下方有一行字在滚动，写着“世纪之交特别报道”。　　画面切到外景，城市里挂满了彩灯，路边有人在摆摊卖荧光棒，广场上有人在拍照，林越看了一会儿，关掉了电视，然后他站起来，把客厅的灯关上，走到卧室躺下来。　　第二天晚上，林越接到了赵民的电话，说张远山让他过去一趟，“你明天中午来一趟吧，你老师说，走之前一起吃顿饭。”　　林越到的时候，赵民正在厨房忙活，他妻子在帮忙切菜，客厅的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张远山坐在那把藤椅上，穿了一件厚外套，比在医院里看着精神不少，但还是很瘦，颧骨凸出来，衣服在他肩膀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他看见林越进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菜马上好，”赵民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先坐下。”　　林越在沙发上坐下来，赵民的儿子坐在他对面，正在翻一本摄影杂志，没抬头看他。　　桌上陆陆续续摆齐了菜，赵民也坐下来，筷子摆好。张远山被赵民妻子搀扶着从藤椅上站起来，走了两步，慢慢坐到桌边。　　他的动作比之前又慢了一些，每次抬手，落座，都比上一次更费力，林越全都注意到了，但他没多看，也没多说，　　赵民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张远山碗里，张远山没有夹起来吃，只是把碗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点，赵民也没催他，转头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林越开口了，“赵叔，老师和师娘给我提过，您之前在石堰村教过书？”　　赵民抬起头，筷子停在碗沿上，“快十年了都，没待多久，去了四年，那时候学校就两间土房，村里人吃的水都是江边挑的，冬天手冻裂了也照样挑，要去一趟县里，得走三四个小时，天不亮就得出门。”　　“那你还记得一个学生吗？陈实。”　　赵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记得，那孩子挺活泼的，字写得端正，成绩也好，作业本交上来，不用看名字都知道是他的。”　　提起过去的学生，一向话少的赵民打开了话匣子，“后来他考上县里的高中了，再后来我就走了，不过听说他考出去了，你认得他？”　　“认得。”　　“他现在在哪？在省城？还是去别的地方了？”　　“还在石堰村。”　　赵民不说话了，放下筷子，看着林越等他接着往下说，　　“他没读完大学，家里出了点事，退学了。不过他现在接替了你的位置，也在石堰村教书。”　　“啊，这样啊”　　赵民没有再问，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碗沿放下来的时候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吃完饭以后，赵民去厨房收拾碗筷，他妻子在旁边帮忙，赵民的儿子回了自己房间，客厅里只剩下林越和张远山。　　“你一个人在那边，有什么事，和村里人说一声，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林越搬个椅子坐在张远山面前，“我知道。”　　“你那个性格，看起来做什么都行，其实就算不行也不说，以后只要有人照应你，你就别硬撑。”　　林越没有接话，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厨房的水声停了，张远山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腿，“行了，走吧，别赶不上车了。”　　“好，我到了给您打电话。”　　林越打车回了家，把放在门口的两个袋子拎起来掂了掂，又放下，走进卧室拿了一件厚外套塞进包里，拎起两个袋子出了门。　　出了楼道，街道上的声音一下子涌了上来，几个小孩儿蹲在地上围着一串小鞭炮，有人推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筐里放着一袋橘子和几根葱，　　林越在路边等了半天，才拦到一辆出租车，车子穿过城区，街边的景象在车窗外一格一格地往后滑，街边挂了一排红灯笼，底下垂着金色的流苏，风一吹就晃一下。　　大厅里比平时挤，广播声比平时密集，一趟一趟地播着车次和检票口，有人在打电话，声音被周围的嘈杂盖住了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