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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握着手机，“你怎么这么问？”　　“你走之前也没说什么事，平时你回去，也不会待这么久。”　　林越没有回答，电话那头接着说，“我怕你遇到什么困难，又不跟我说。”　　“没有的事，就是比较忙，忙点好啊忙点好，证明我有工作。等这边稿子的事情收个尾就回去。”　　“别着急回来，我不是催你，没事就行。”　　林越总觉得自己忘说了什么事，这一下子忽然想起来了，“对了，有件事忘和你说了，我那组照片，拿了个三等奖，省级的。”　　“你之前说的那个比赛？”　　“对，‘守望乡土’的。”　　“那你证书收好了，拿回来给我看看。”　　“够呛了，我给我老师了，你非要看，我也没招。”林越又补充，“但是我这次会把底片也带回去。”　　“好。”　　电话那头没有挂，林越也不着急挂，两个人在话筒两端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林越才开口，“那我先挂了，我还没回家。”　　“嗯。”　　一通电话结束，林越更着急回去了，回到家就开始接着干活，直接去了书房，把电脑主机打开，屏幕亮起来，蓝色的光映在林越的脸上，他坐在键盘前面把那些底片的扫描件和投稿记录的照片，挂号信存根从文件夹里拖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好，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整理时间线，　　这些内容已经在他的脑子里过了很多遍了，几月几日拍到了哪些照片，几月几日寄出投稿，退稿通知，以及杂志刊出的那组照片，林越一点一点地拼凑着整个事件的经过，　　忽然，手停了一下，林越看着那些排在一起的日期，他认识陈实也是在这一段段时间线里，于是文件夹不仅仅再是普通的证据，也包含着二人相识的全部过程，林越默默地又偷偷复制保存了好几份。　　整理完之后，林越打开摄影论坛，把那些证据附在帖子正文里，标题写的是“关于石堰村组照的时间线整理”。　　几分钟后有人回复了——只有一个句号。　　林越没有退出，接着刷新页面，新的回复出现在屏幕底部，“底片对得上，时间线也对上了。”　　又过了片刻，另一个人也跟帖，“投稿记录和杂志刊时间有出入啊。”　　林越没有回复那些评论，他看见首页已经开始有人在转发那篇帖子的链接，底片也被搬来搬去，证据正在慢慢地散播出去。　　　　林越把电脑里关于石堰村的报道，帖子和评论截图整理好，按时间顺序排进一个文档里，又附上那组石堰村照片的精选版本，注明了拍摄时间和地点。　　林越想起上次采访他的那个年轻编辑，姓陆，叫陆清，林越从通讯录里翻出了她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消息，　　“陆老师，上次那篇采访之后，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做一期后续报道？”　　过了十几分钟，陆清回了一条消息，“什么方向的？”　　“关于这个村子的后续发展，我觉得这件事情恰好可以证明，摄影究竟能带来什么影响。”　　“这个方向很有意思，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这几天很忙，我们打电话说。”　　当天下午，林越接到了她的电话，陆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背景里有翻纸的声音，“你说那个后续报道，大概想做成什么样子？”　　“或许可以谈一谈，摄影的本质。摄影的意义从来不只在于记录些什么，记录只是它最小的一个功能。它能让很多不会被看见的东西，或者说是某种问题，获得一个被看见的机会，带来更多的可能性。”　　陆清回答，“我明白了，我先列一份大纲出来，写完发给你看。”　　“好，尽量快一些。”　　就等了一天，陆清那边的大纲就发过来了，林越点开看了一遍，内容清晰，方向也对，就没提什么修改意见，直接回了一句“可以，没问题”，　　然后把大纲和之前的文档都打印出来，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厚厚的一沓。　　当天林越就收拾了东西，背着一个包，手里拎着档案袋，锁上门就走了，到了石堰村，直接去了陈有福家。　　陈有福正在院子里发呆，也不知道又在愁些什么，看见林越进来，起身迎了几步，“又回来了？”　　“回来了，叔，明天能不能再去一趟镇上？”　　陈有福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干啥？”　　林越把档案袋放在门口的石头台子上，“去申请修路，这次带了一些东西。”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沿着土路往镇上走，林越走在前面，档案袋夹在胳膊底下，陈有福跟在他后面，走一段就停下来歇一口气，林越发现了之后，放慢了脚步，　　到了镇政府门口，陈有福把外套的领子理了理，然后才走进去，两个人走进办事大厅，陈有福走到固定的窗口前，把申请表递进去，“石堰村，申请修路。”　　办事员接过去翻了翻，抬了一下头，“还是你们村？”　　陈有福点了点头，“对。”　　办事员把表格放在一边，“行，材料先放这儿，还是得等。”　　林越站在陈有福旁边，没有急着说话，把档案袋放在台面上，打开，把里面那一沓材料抽出来，按顺序放在柜台上，“这些是我们村最近的情况。”　　办事员低头看了一眼，第一页是几张照片，后面跟着几篇报道的复印件，再后面是论坛讨论的截图和那封公开回应的打印版。　　他翻了两页，“这是什么？”　　林越说，“石堰村因为一场摄影比赛的风波，在省城那边已经有人关注了，这些是相关报道和讨论的材料，还有一篇后续报道的大纲，过一阵子可能还会有记者来采访，这个村子远不只你看见的这一张申请表。”　　办事员没有再翻下去，他把材料合上，站起来，“你们等一下。”　　他拿着材料进了里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隔着墙听不太清，　　过了一会儿，办事员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走到柜台前面，翻了一下申请表，“你们是村里的人？”　　“是。”林越回答，　　中年人没有继续说话，翻了几页材料，翻到陆清那篇大纲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那一页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然后把剩下的材料拢齐，放在柜台上，“这些材料，都是你整理的？”　　“是。”　　中年人把那份大纲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后续报道，真有媒体要来采访？”　　“是，大纲已经定了，等这边安排好了，记者就会过来，到时候报道会重点写摄影的多层意义，就一定会关注到这个村子的现状和变化。”　　中年人没有说话，把大纲放回去，靠在柜台边沿，手指搭在那一沓材料上，“你们石堰村的路，在规划里是有的，但一直排不上，主要是因为资金紧张，上面也有上面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