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陈有福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陈实那里。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陈有福犹豫了半天,还是抬手敲了敲门板, 林越来开的门,看见陈有福站在门口,侧身让了一下,“叔?这么晚了,有事?” 陈有福没有进去,站在门槛外面,“你们两个,出来一下,我跟你们说个事。” 林越和陈实跟着他走到老核桃树底下,陈有福把一根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然后点上,他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散开, “我今天去镇上了。”他说,“路的事,可能要放一放。” 林越站在他面前,“为什么?” 陈有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有人去镇上说了你们俩的事,说你们……,反正关系不正常。” 林越没有说话,陈实也没有说话,一阵风吹过去,把烟雾吹散了一些,又聚拢了, 陈有福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掐灭在鞋底,“我就想问你们一句,你们俩,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林越站在暮色里,看了一眼陈实,后者点了点头,然后林越转回来,“是。” 陈有福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反对,”他说, “但也不支持。”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林越,又看了看陈实,“你们给村里做的事,我心里都有数,我很感谢你们,也早就把林越当做村里的人了。” “但修路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有多不容易,不能半途而废。” 陈有福问林越,“你能不能先离开村里一阵子?好歹等路修上了,然后再回来。” 陈有福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了,土路上还留着他踩过的脚步声,但是渐渐听不见了,林越和陈实站在老核桃树底下,谁都没有动。 林越把目光从拐角处收回来,“你怎么想的?” “叔说的有道理,”陈实开口了, “路不能半途而废,好不容易批下来的,不能因为咱们的事搁置了。” 林越没有说话。陈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先回去一阵子,等路修上了再回来。那时候也应该中考了,我正好带完这批学生。” 他顿了一下,“然后我去镇上申请学校合并,学生转到镇上去。你到时候回来,我们一起走。带上我妈,带上陈安。” “你马上就能想清楚当下做什么是最划算的,”林越说, “这一点比我强太多了。” 林越看着他,“我同意走了。” 陆清和助理还有摄像三个人从班车上下来,在镇口站了一会儿,朝四周看了一圈, 陆清是省城人,工作没几年,之前也不常出外勤,几乎没来过这种地方。 镇子不算大,主街一眼快要望到头,两边的铺子开着门,有人在门口晒太阳,有人在往货架上摆东西。 她正想找人打听,就看见街那头走过来两个人, 陈有福先开了口,“是省城来的记者吧?我是陈有福,石堰村的村长。” 陆清伸出手,“陆清。这是我的助理小周,那位是摄像老师。” 她又转向陈有福旁边那个人,“这位是?” 陈实站在陈有福旁边,陈有福替他答了,“这是陈实,我们村学校的老师。” 陆清点了点头,“林越跟我说过你。” “你是他朋友?”陈实问, “算是,合作过几回,也聊得来。”陆清说, “他没说和你一起来做采访?”陈实问,陈有福没吱声, “他有点事要办,这次没来。” 到了镇政府,相关负责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看见陆清过来,站起来迎了一下,“您好,请问是陆清女士吗?” “对,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之前应该有人联系过。” 负责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石堰村的路,之前已经批下来了,只是具体时间还没定,你们来了正好,我们这边也可以加快一点进度。” 陆清把笔记本打开,“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动工?” “六月就能安排施工队进场。” “那到时候我们做一篇报道,把这件事写出来,也让大家看看政府的工作效率和村子的变化。”陆清在笔记本上随意记了几笔。 从镇政府出来之后,陆清还想去石堰村看看,“陈村长,方便带我进村子里看看吗?” 陈有福有些犹豫,“山路不好走,你一个小姑娘,太为难你了”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去看看,您放心,我们这一行,体力好得很。” “那走吧,你走不动了就说一声,我们歇着。” 陆清把笔记本收进包里,跟在陈有福后面往村子里进,助理小周跟在后面,摄像师也拎着设备箱。 刚一上山,路就马上开始变窄,两边都是山坡和荒地,有的地方路窄得只能一个人走,陈有福走在最前面带路,陈实跟在后面收尾。 一部分草已经没过了脚踝,陆清走了一阵,侧过头看了陈实一眼,“林越跟我说,你是村里唯一的老师,那你还挺厉害的。” “他经常和你提我?” “也不是,就一两次,就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的,我这次也是看见真人了。” 陈实沉默了一下,“他说得过分了,我本来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留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不一样,很多村子里的人出去了就不回来了,你愿意留下来,跟是哪的人没关系。” 山路拐了一个弯,视野开阔了一些,陆清伸手拨开路边一根垂下来的树枝,继续往前走,“林越之前那个抄袭风波的事儿,你应该知道吧?他那时候还挺镇定的,一边应付那些说闲话的人,一边还在想办法给石堰村找出路” 陈实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一根弦突然断了一样,甚至没听清后面的一句话,他想起林越在江边和他说,作品获奖了。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没有焦距, 陆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了陈实一眼,声音也比刚才小了一些,“你不会不知道吧” “也是,他可能不想让你跟着操心,跟你说这些也是徒增烦恼。”陆清找补, “我知道,他提过一嘴,但具体的一些事,我不太清楚,”陈实顿了一下,“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给我讲讲。”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林越之前那组石堰村的照片得了奖以后,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他抄袭,说那组照片是偷的别人的。” “不过后来有人替他澄清了,说是诬陷,事情在圈子里闹得挺大的,但林越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回应,只是把证据整理好了放出来。我们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