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夜指尖点上龟壳,焦裂尽合,转眼之间,龟壳完好如初。 “太傅乃大玄栋梁,为太傅卜卦,避祸消灾,也是为了大玄。” 我怅出一口气,手心略略出汗:“多谢,但……” 寻夜定然道:“沈太傅,我想给你算一卦。你印有黑气,我今日到这,就是为了这个。” “……” 我又拿起了铜钱。 如今日所见,寻夜此人——无论作为神仙,还是作为一个人,都着实奇怪。 作为神仙,莫名其妙地便凑在祭天大典上现身,不取供奉,要福泽本朝。登基典仪上的风头占得可满,大臣们把吾皇都忘了,以至于障目 我深深纳气:“这与国师无关。陛下于我……是极重要之人,不能因一些蛛丝马迹,这样妄下定论。” 寻夜道:“卦象上说,你这位陛下,不适合当皇帝,也不值得臣子效忠。须知卜算国运时,天机显现这种的结果,早非一次两次了。” 我轻轻苦笑:“我知道。我还晓得民间总是传他,朝为天子,暮为臣妾,望之不似君王。” “不仅如此,如今他还要杀你。”寻夜长叹一口气,松了法术,“作为国师,我须对大玄国祚负责。还望太傅今日能给我个准话,你打算怎么做?” 寻夜窥天下玄机,世上就没有他不晓得的事,他居然逼迫我表态,逼到这个份上。 还有,刻意送出宫的木屑,板上钉钉的衣带诏。 真是好多蛛丝马迹。我却还在一叶障目,假装看不清,理不明白。 若一切指向的是任何一个其他人,我或许早就已经动手了。 可怎么偏偏是赵灼,偏偏是他。 “……国师是希望我与陛下决裂,去好好地查他么?”我微微瞬目,看向一旁,“他是天子,我这样做,乃大不敬。” 寻夜道:“没有你,他做得成个什么天子。” “国师您此刻的话,也是极大的不敬。自然您是神仙,说这些没什么,但我不能。”我攥紧自己袖口,低声,“我总压不干净那些传言,也没法让国师信服。陛下蒙受风言风语,心中对我有怨,实属正常。身为人臣,辅政治国,这些是我做得尚不够好,并不能归罪于陛下。” 寻夜听得面色苍然,显然是不高兴了。 我低垂下眸,笃定:“天象说陛下龙气不足,我便竭尽全力……去辅佐他,让他成为真龙,让他不再怨怼于我。到时候,他明了我的心意,我们自然……君臣相和。” 寻夜听得冷笑一声,似乎有些咬牙切齿:“好个大玄纯臣沈太傅,到这时候,还为你的陛下说话。不过,你似乎没那么多时间,去跟他君臣相和了。” 我略做思索,仰起头答:“我影卫众多,又已先得风声,便是真下手,他也杀不得我。不是还有六天?足够我去再试一试,看能否与陛下交心。” “若是……陛下行动如旧,再说吧。” 对我这回答,寻夜在身后凉凉一笑,停一停,又笑。他的声音尖锐刺耳,难分悲喜,衬得他不像神仙,反倒如同走火入魔的妖魔。 “哈哈……哈哈,你又是这样。为个怨生爱死,命都不要。你们凡人呐……” 他笑够了,微微一顿,声音沉下来。羽扇被随手扔下,咚的一声闷响。 “麻烦总是很多。” 寻夜走前,留给我三卷仙书。他说,我身上的病症靠凡间俗药已无法治愈,这么拖下去,阳寿至多剩十年。但若辅修一些仙法,便能完全不同。 这三卷仙书也不须我多做什么,只要每过三日默看或诵读一次即可。试过之后,太傅定能自觉见效。 寻夜离去之后,苏敛忙完影卫那边的事情回来,见我下午不睡,对着这三卷仙书发呆,干脆往我案前负手一坐:“怎么,陛下没事找事,国师也跟你没事找事?道经有什么可读的。” 我推他屁股,让人挪开些,免得压着这流光溢彩的帛书。究竟是仙物,寻夜不喜欢别的凡人碰他东西。 “苏敛,我始终觉得,国师对我恐怕意图不简单。” 苏敛剑柄敲案:“你要是今日才第一天这么觉得,那你差不多算完蛋。” “为大玄而来,又一直都不大喜欢咱们陛下,我细细揣测,他恐怕想要我……”我纠结地比划,“颠倒乾坤,取而代之。” 苏敛脸色即刻难看,咬牙道:“你也配。若真到那个时候,我须得动手杀你了。” 我叹气:“那你记得,动刀麻利一些,莫要十天又六天,要杀不杀地折磨我。” “……” 苏敛静静将目光扫向别处,面色肃然:“昨日送出宫的那堆杂物,我让人盯着了。半夜有黑衣人靠近和挖掘,找到什么东西,跑了。然后……” 我没耐住胸口气血翻涌,重重咳嗽几声,只得抬手止住:“不必再言,我已明白。” 苏敛道:“所以,你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