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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小说>臣心犯上_有情燕【完结】 > 第46页(第1页)

第46页(第1页)

十方驱马上来并行,脸色惨白,似是仍想开口、想告诉赵灼什么。我略移去一个眼色,他踌躇片刻,还是退下,别过头不敢再看。  我往前倾一些,将头靠在赵灼肩窝:“陛下,臣有些累,甩不动鞭子了。带了你一路,你可学会骑马了么?”  赵灼扭了扭:“看起来不难,虽然我可以试试,但目下毕竟还有追兵,万一我把马抽翻了怎么办?”他往后轻蹭了蹭,“我要等沈太傅带。太傅可说了,回去会教。”  我喘了口气,径直将马鞭塞过去:“……陛下,你这个年纪要善于拼搏,要敢于尝试。来吧,拿着,臣现在就教你。”  赵灼不接马鞭,道:“我不要。沈世寻,咱们关系可没这么好。”  我说:“不试,回去我先杀十个人。”  赵灼愣了愣,啐了一口,这才开始做正事,拿过鞭子,学我之前的模样策马向前。  “也不是很难……沈太傅,我是不是骑得比你快?”  “……是,陛下最厉害了。”  “你坐直些,别压我,都挡着马鞭了。”  “……嗯。”  “援军的军旗就在前面,沈太傅你看到没有?好像领头的,确实是你那影卫首领。我就说他对你……你这个人,真是‘朝秦暮楚’来讲都不够用,还得加个齐赵魏韩。”  “……”  其实视野早已模糊,哪里看得见披甲领军的苏敛,和援军的军旗。  心窝隐痛,发凉,毒快蔓到这了。  塞外蛮国,在这种歪门邪道上真是颇有造诣。如今,十殿阎罗要带走我了,也一时一刻都不会多等。  我竭力再提一口气,对赵灼道:“陛下,听臣说两句话,可以吗?”  赵灼微微歪头:“你讲,勉强是人话我就听。”  我道:“朝上局势,其实臣始终控着,没让完全落入沈氏之手,许多要职依然是……大玄老臣,姑且向臣低头罢了。陛下回去,重整旗鼓,也是……容易的。只是须注意,其一,当心如上次一般,为有心人所利用;其二,早纳贤才入仕,定要从正途培养自己的势力;其三,如您所见,外患正盛,陛下接下大权之时,千万别让大玄……伤筋动骨……”  我整个身子,似乎是压在了赵灼肩上,才没摔下去。我早就没顾着马匹了,马却跑得快且顺。  想来我的陛下一向是很聪明的,他果然,学什么都快。  我就知道,以前他只是生我气,故意或装作不想学。  但我似乎连靠着他都快靠不住了。  “陛下,听到了吗?”  赵灼不知怎的,身子僵了一僵,顿思良久,忽然反握过我的手,好像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臣再稍微,交待一下身边人。寻夜那边,臣先前所言句句属实,让他莫再针对陛下,早早离开,该去下一次转世找人,便去。苏敛……于臣有长恨之念,望陛下能劝醒他,今后放下桎梏,好好生活。另外,臣还希望陛下,尽量保全沈氏主支,若您实在……还是恨极了臣,打算抄斩,也请您看在,臣大祖母年岁已高的份上,别伤害她。整个沈家,原是与她……没关系的。”  我听见赵灼的声音闷闷的,被风吹得破碎:“还……还有吗?”  我神思沉得快动不了,勉强回想一番,摇首:“嗯,没有了,陛下。”  可是,赵灼却紧接着开口,声音急促,居然那么颤抖:“但沈世寻,你,你讲得太多了,我没记住。”  的确,我是讲得太多,又说得太快了。一点两点三点,一串一串的。我的陛下,他从来最讨厌记东西,尤其是我讲的东西。  我动了动嘴唇,想再开口,只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已经说不出来。  身前人的手指沿着我一只手臂,焦急地摸索上来:“沈世寻,你再讲一遍!你都让我试骑马,你也可以试试讲话的。你、你清醒一点,前面就是援军,你最信任的人都在那里接你!千万别睡过去,再讲一遍,再讲讲……”  原是发现了。也不知在什么时候。  我借残余的视野细瞧一瞧,这身子果然不行,颤抖得厉害,背后的血还沿着衣袖沥到手上,根本就没法瞒好。  但赵灼居然,在这种关头,是关心我的。  此身入长梦前,能见此景,足矣。  我倾身向前,将嘴唇贴上他的后颈。那一小块皮肤露在衣领外面,被夜风吹得很凉,可我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它颤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  我闭着眼,感受着那一点将灭未灭的温热,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便松开了手。  好像跌到了地上,后心箭头随之抵深数寸,摔得颇重;又好像跌进了云里,浸进了梦里。  梦里见到的,是打开掖庭偏宫那扇小门时,被惊起的、怯生生的少年。之后时光流转,一件件发生的事,就像没家的小猫儿小狗儿,忽然在荒乱匆匆的人世间,找到一盏愿意收留他的暖灯。之后,他用骗、用求,用尽一切办法,终于把这盏灯拴在身上,血肉相连,没法再扯开。  多年过去,许多事早已模糊,偏偏他那时的模样,我还记得。  记得他,到底是因为爱极了还是恨极了,其实我也分不清。但我忽然,很想把这个梦讲给他听一听。  奈何他大约已随着快马远去。胸腔寒凉,我也早已纳不进气,去讲完这个梦了。  这一觉睡下去,恐怕再没有机会醒过来。  算了。  若有来生,我再讲给他听罢。  作者有话说:  追夫节点到!  之前说过,要把前文赵灼心路整理一下,讲清楚他是怎么想的,所以后面两章就是赵灼心路整理。之后就正式开始小猫追夫啦——  灼灼(一)  在枯烂的掖廷角落,没法感觉到爱。  是天子醉后随意掳一舞姬入帐所生,整个皇宫找不到另一个如此低贱的皇子。三岁时,母亲郁郁离世,他就成了宫里一片不存在的浮萍。此后,再也没有人记得他的生辰,没有人关心他吃没吃饱,冬天有没有炭火。  直至六岁,误打误撞跑到学堂,撞见了太子。太子仁善,收留了他,还为他真正取了名。灼,愿六弟一生璀璨无比,如烈阳耀眼。  那两年,他可以放心地追在太子身后叫哥哥。只要有哥哥在,宫里没人敢欺负他。  可好景不长,战乱来了,哥哥死了,而四哥登位。  他又被遗弃在枯烂的角落,不知道多少年。  那间屋子甚至比从前更破,因为从前,至少有娘亲打理过。  在旁人看来,其实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一个先帝连名都懒得取的皇子,何况如今先帝已崩,今上为免进一步屠杀手足的恶名,居然还容他活着,已是天威浩荡。什么赵灼、六殿下,从来配不得任何名分,百年之后,兴许史册上,也不会再记有过这么一人。  可是他见过了。  他住过高屋琼殿,穿过锦绣衣裳,走过学堂的廊道。他还曾站在太子哥哥身后,牵着兄长的一片衣角,看兄长祭天告祖、指点江山。  那天风很大,太子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后面,仰着头,看着兄长顿挫地诵念祭文。哥哥是太子,储君,未来的皇帝。他觉得,这世上兴许再也没有比哥哥更高大的人了。  见过了,就知道四方的天是囚笼,就不会忘。  就知道那个位置,太子哥哥可以站,四哥可以站,他或许,也可以。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依靠四哥发善心,是绝不现实的。  他一直在等待和寻找机会,尽管渺茫得近乎没有。他知道那场船宴,宫里进了许多平常见不到的大人,他想试着跟去,用摔倒、或卖弄,吸引一些注意,可他终究走不远。永远会有宫女内侍盯着他、拦住他,将他一直困在这四方的天里发烂。  不过他没想到,戏剧性地,那位传闻中最聪明的大人、慕容扬收下最得力的军师,就这么喝醉了酒,撞进他屋里来了。  他还被激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险些吓得躲到角落里,彻底错过这次机会。  还好他反应很快。  每次回想,他都觉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很快,及时伸出手,悉心服侍,用他娘教给他的柔软婉转、用宫里所有奴婢教会他的卑微求怜,眨着眼睛,把握着低微怯哑的声线,在最适合给人做娈童的年纪,很容易地,便将这位善心的大人拿下了。  沈少傅俊美异常,且年轻。但喝醉的人,真是举止漂浮,张口每一缕酒气,都令人作呕。  不过比起娘亲当年,去伺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还什么都没得到,已好得多。  沈少傅却真真是位特别好的大人。半年之后,他不仅得以出来,还开府封王,在这世上有了一个他本该有的位置。即使是虚的,但至少,他终于见到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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