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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小说>臣心犯上_有情燕【完结】 > 第54页(第1页)

第54页(第1页)

众人离开时,不经意间,他听到了一丝闲话。  “陛下一个人在的时候,还挺温柔。可沈太傅是真的吓人,你还记得上次……”  “出去再说!讲太傅大人坏话,你也不怕陛下听见!……”  门扉合上,闲言碎语便也隔了出去。空荡荡的殿里,一丝声都没有了。  赵灼却对此愣神了很久。  他并没有多好。不过是为着在沈世寻骤然生死难测的变故中安定人心,才在把控大局的同时,无论对朝上还是宫里,都尽量温和以待。  可对旁人,这已是恩。  忽然便记起了,那回沈世寻大举抄杀、做尽奸贼恶事之后,握着他的手说,将来若这些罪人族中有可用之材,陛下代我用他,为其平反,他们便会对陛下感激涕零,心甘情愿成为陛下的肱骨。  他做坏事,而后,自己来做好事。有人暴虐,才让仁德难能可贵。  这竟然也是早已铺好的一条坦途。  赵灼慢慢从竹简堆里拿起了一份,展开。他本想快一些开始看,可未料,这一份的颜色极深,也极红。  又是一份……吐了血在上面的。  他忽然有些眼酸,想哭,最终唇角却掀起来,像那天沈世寻被苏敛带走时一样,止不住地落泪,又止不住地笑。  “我……我……”  赵灼哆嗦着,沿上面一个一个字抚下去。  “我这算不算是……学着你,做了一件,你为我做过的事?”  对着一份竹简说话,这简直不知有多傻,可没有办法,他太久没与那人说过话了。十几天,已经好像比一辈子都久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那片冰凉的竹面。那天夜里沈世寻的面颊,就有这么凉。  “我这算不算是……少欠了你一点?哪怕就……一点点?”  竹简终究是死物,哪怕沾过那人的血。将一份字字描尽,落泪祈求,它亦不会有任何回答。  说着说着,赵灼又把自己说得笑了:“是了,我真是……不要脸。这些,明明是我为自己做的,也配去想……能少欠你一点。”  “可是我……”  一转眼,无论如何,他又没法再牵得动自己的嘴角,去维持这个难看无比的笑容。喉咙里酸得很,疼得很,竭尽全力,依然仅剩温热滑落。  “该怎么办呢?”  “先生,我该……怎么办呢。”  近两月转瞬而过,入了秋,天色渐凉。  政务渐渐不再繁杂,朝堂重回正轨。通敌行刺大罪里该斩首的要犯,也已处置。赵灼还专门拜访大夫人,在沈氏子弟中挑出七八个有才学的,任以官职。  虽则不高,但这意味着什么已很明显。毕竟,即便沈太傅在时,都没有任用如此多的本家人。  对于陛下与太傅倏而刀兵相向、倏而相依相靠,关系反复,朝野上下均不太理解,但事已至此,可以努力尊重。  直至一次廷议前,新上任的尚书令史沈瑢将一个歪理传遍众臣,才让大家深刻地领悟下来。  太傅、陛下相知于微时,形同夫妻,这甚至是如今大玄的立国之因,都不能算隐晦事。须知夫妻争吵,向来是惊天动地,又回到床尾便欢好如初的。古往今来,哪有臣子无故挑拨帝后关系的道理?所以今后再遇此事,务必先多多劝和,万莫引火上身。  这理太歪,上朝后当即便有老臣听不下去,胡子气得根根直跳,当廷弹劾,沈令史简直大不敬。  赵灼认同,实在是太不像话。罚俸三个月,以示惩戒。另再记十板子,下次再犯,或任职不利,便一定要打。  老臣一听,胡子翘得飞天。谁都听得出,陛下这名为惩戒,实则和稀泥。古往今来,哪个皇帝打人还当廷记板子留着下次打?  许多朝臣想偷笑,又不敢。一时间大殿里偷偷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下朝之后,赵灼命人宫人暗赠御砚与沈瑢,作为偷偷的嘉奖。  虽确有阿谀奉承的嫌疑,也太没体统,但真是另辟蹊径。的确是仅用一个说法,便解决了大半的朝臣割裂的麻烦。  沈氏的子弟里,果然不乏有才之人。先生却始终藏着,从未去发掘过。  一个“夫妻论”广传朝野,想必无论今后依旧是他亲政、还是沈太傅掌权,都不会出动荡了。  ……夫妻,总是可以和好的。  可是,沈世寻仍旧没有消息。  仍旧没有回来。  一个月时,赵灼派过几拨人去城北仙山,却始终没能带回任何沈世寻的消息。国师观紧闭,守门道童只一句“国师闭关,不见外客”,便将人挡在山门之外。  即便每次都说明了,是天子使者。  渐渐地,赵灼匀过味来。他想,之前,兴许正因为是天子使者,寻夜才会挡。  是他险些害死了寻夜苦求了两辈子的人。乃至可以说,这一生,沈世寻经历的一切酸楚与劫难,都是他带来的。  所以,寻夜怎么肯理会他。  所以如何冷待,都是正确的,应该的。  于是等到出现啦!  藏娇  原本为表诚心,他一个都不想带,但跛足上山梯,终究难免意外。这两个内侍的作用,唯有在他踩空之时,帮着扶一扶。连兜着用度的行囊,都由他自己来背。  右腿在衣下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每踩一级都如同踩在刀尖。山路陡峭,他撑着拐杖,走得极慢,然一步也未停。他记得一直到山腰,才有山门。  他中途歇了四回,每一回都靠着路边的山石,略等一等,等那阵痛缓过去便继续走。行至山腰时,已至午后。  他终于看见了那道青灰色的山门。门前站着一个小道童,约莫十二三岁,手握拂尘,站得板正。  小道童见来人,一点也不惊讶,摆摆手就道:“都来几趟啦!说了国师大人在闭关修炼,天天都很忙,真的不见。”  赵灼站定,向他一揖:“我知道,不见也没关系。但这次,还是烦请小师傅通传,信士赵灼愿在山门外等候,只求一个句准话……告诉我沈太傅情形怎样、是否恢复,就可以了。”  小道童匀了匀,大惊起跳:“等等!您……您是陛下?”  赵灼颔首。  小道童当即吓跪,连连叩头道万岁。山上并没有真的神仙弟子,他也只是国师雇来的凡人孩子。陛下的使者,有国师命令他敢挡,但陛下本人亲至,他便不敢再提起这个胆子。  一通这边拜、那边搀扶的乱七八糟后,小道童把话一股脑倒了:“陛下,草民说实话,其实,其实国师大人他并没有闭关!草民虽没上山看过,可他告诉我,观中新住了一位柳居士,正与他论道知交,极为贵重,但深居简出,因此他才专心待客不见外人,让草民把来者都挡走……”  赵灼忙问:“那,沈世寻,沈太傅呢?先前沈太傅重伤,国师带上山救治之后,杳无音信,你知道他的消息吗?”  小道童迷茫地摇首:“对不起陛下,国师大人的嘱咐里没提,草民也没有听说……”  赵灼顿时蒙了一阵,忙低头在身上翻找,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握进小道童手里:“这个给你!朕求请你,去见国师,问一问吧。”  见其犹豫,赵灼补充:“你帮了朕,回去之后,朕为你家中再赐百两。问得到问不到都行,哪怕只带回一句沈太傅是生还是死……也行。朕只想知道他平安,不多搅扰,国师他,会答应的。”  小道童总算坚定:“好!我马上去找国师大人,一定问清楚。陛下,您且在这歇息片刻,等我回来!”  小道童一溜烟跑进山门,快步奔上石阶去了。  赵灼站在门外,缓缓舒出一口气。他的右腿痛得发麻,窜遍筋骨,肉眼可见的颤抖,已经止不住了。  然他依旧杵着手杖,重新撑起身子,站立等待。  左右两个内侍连忙近前:“陛下,此地风大,您不如去那边的庙宇里坐一坐?他来回总要些时候,您这么站着,恐怕……”  赵灼摇了摇首,望着山上,站在风里动也不动。  两个内侍又劝几句,还是无法,说得多了反被赵灼喝退,只得退到后面一些去,忧心忡忡地看着陛下的腿。  良久,赵灼开口极轻,不知说给谁听:“……我是来求人的。既是求人,就一定要,有一个求人的样子。”  ——  我醒来时,眼睛就是瞎的。  两个月了,分不清白日与黑夜,现在什么时辰、又过了多少时辰,全靠他与我说。  不仅如此,脑子里亦混混沌沌,一团浆糊,像重新活过一样。记忆零零碎碎,总是连不起来。  乃至两月之前刚醒,我在一片漆黑中被他搂住时,都根本不认得他,骇得快飞上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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