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口唤:“苏敛。” 那凝望我的影子一怔,探出一步,却在目光扫见我身边的赵灼时,垂下了瞳眸,没有再动。 赵灼有些意外:“我都没注意到……苏敛哥,什么时候跟着的。” 苏敛低声:“陛下总是不带足护卫,便来北山。臣须保护好陛下和……太傅大人的安全。” 我看向他手中,笑了笑:“苏敛,正好,你多带了一把伞。” 苏敛声音依然低微:“下雨。以防万一……一般而言,用不上两把。” 我摊手:“但现在就是万一。我们正不够分,你的可以用上。” 便下几级石阶去,到他身侧。脚步很缓,理由也正当,在赵灼眼中,应当不会太像刻意逃离。 我迎着苏敛微有错愕的面色,依旧含笑,顺理成章取过他手中的伞。 本想展开再夸一夸,这伞真圆真大,以表现得更加自然。倒是未料,手腕一沉,提起来竟颇有分量。苏敛连忙替我掂了一下:“是特制的,伞中有剑,会比较沉。你若不方便拿,我们换……” 我合拢归还,叹说:“那便罢了。苏敛,你替我撑伞下山吧。” 他话顿时噎在了半截,呆呆地重新接回伞剑,再度望了望上头,一时间陷入僵然。 我可以想见,身后之人会是怎样的目光。寻夜这一场闹剧由他拼上性命破局,若无赵灼,我只怕已是旁人掌中傀儡一具。我本不该如此对他。 只是有些过往,实在是太疼了。 我没有回头,对着不动的苏敛再开口:“走吧。我衣裳湿透,很累,想早些下山。” 一阵停顿后,苏敛终于应下,靠近我数寸,伞面近一步倾到我头顶。我们身形几乎交叠。 走出两步,身后少年一道缄默许久的声音终于追来。隔着雨幕,又急又小心:“所以先生……不回宫了,是吗?” 我侧过身,微微抬袖,朝他的方向行了一礼:“多谢陛下相邀,但,臣今日实在太累,只想回府歇息。还望见谅。” 我听见那边沉默了一会,才轻应:“那先生……回去好好休息。喝点姜汤,不要受寒。” 我再顿首:“是,臣告退。陛下也请径直回宫,不必相送。” 他说:“……好。” 回府之后,我大睡了三天。 府中已无堆叠的奏疏未处置,管家说,陛下亲政,都带走了,前段时日还借阅过密阁中许多书简。 “陛下态度很好呢,还回来时,都是一卷一卷,亲手原状归位。如今密阁中还是之前的模样,一寸未变。” 对此,我微点点头:“陛下既喜欢,都运进宫里,送给他吧。一卷都无须留了。” 我并不想每日看见自己喋血写的东西。 睡大觉的索求不得 这剑鞘几乎就砸在我脑门边。我很谨慎地探出手指,试着推推他剑。然而苏敛摁得死紧,分毫不动。 我说:“我并非此意,不是……想拿你做什么幌子。是今日有这一通,太医由你叫来,源于你关心我,顺口罢了。” 苏敛眸光闪烁,神情复杂。很难看出,对我这回答,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仿佛有些想当幌子,仿佛又不是很想。 半晌,他咬咬牙,收了剑:“你简直……以后少在人前讲这种令人误会的话。” 我略回想一番记忆,将过去琢磨琢磨,才恍过来:“哦。过去这些话,都是与你私下胡扯玩的。是我没注意场合。” “胡扯玩也少说,”苏敛转身到一旁挂架上取过我衣物,不由分说,扔至我头顶,“你下山后简直像着了魔风。知道你方才说接着睡,也是唬人走的幌子,不许睡了,起早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