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英:“知道了。” 北唤又翻了翻报告:“你今天收拾收拾,明天上层会给你和其他精英准备封闭式训练,三个月后,立马出海。” 裴世英点点头,看了眼他手中的报告,三番两次拿着报考在眼前晃,好像故意拿报考引他注意一般…… 裴世英如他所愿:“这什么报告?” 北唤将报考放到他手里:“自己看吧,是黄昏日,收集到的所有死亡人数。” 裴世英一顿,捏紧报告,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嗯。” 北唤拍拍他的肩:“回去收拾收拾吧,明天过来训练。” 裴世英没在多言,离开。 他先去了医院,斋炎还在昏睡。 蹲在床头,裴世英面色复杂:“怎么还不醒?” 管家:“裴先生离开后,少爷醒过一次,我说你来看过他,少爷很高兴,上完药后忍着困意不肯睡,说要等你来,但药效很快,少爷又睡着了。” 裴世英垂眸:“抱歉。” 管家:“裴先生这次会等少爷醒吗?” 裴世英深呼吸,站起身,摇摇头。 他还得回去收拾,隔天大早就要封闭式训练,没有时间。 管家可惜:“少爷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他接着说:“少爷太久没有见过玛丽安大人,所以会一直蹲在通道门口等,如果太久没有见到你,他可能……” 也会在某个地方等着。 像所有的小孩一样。 裴世英抿了抿唇:“别说了,说这些没有意义。” 沉默半晌。 裴世英还是接受了管家的提议。 管家来照看斋炎,而他……的未来,生死未卜,以后甚至都不能偶尔来看看。 裴世英回了自己的住所,收拾东西。 三个月封闭式训练,接着立马出海,还不一样能活着回来。 以后……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斋炎了。 这没什么的,裴世英从不认为自己离不开谁,他收拾好东西,坐上办公桌,翻看起那份报告,上面是所有死亡的人员。 斋炎会伤心吗……再也见不到他。 斋炎好像……还挺喜欢他的。 斋炎会哭吗…… 裴世英心绪飘远,忍不住往这方面想,他烦躁地“啧”了声。 怎么能在翻阅死亡烈士时想这些,裴世英给了自己一拳,以作不尊重烈士的惩罚。 他深呼吸一口气,继续看。 报告上的人他都不认识,但他们确确实实存在,而且是为了人类牺牲。 他们同玛丽安一样伟大,牺牲不分大小,都是壮烈悲哀的。 忽然,他手指一顿,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满眼不可置信。 “金缪(非海塔军成员)” 几个字赫然躺在白色纸面上。 像铁手一般扼住他的喉咙。 明明之前还满脸流泪地哭着说跟女友分手了,强撑着说不在乎;明明笑嘻嘻地说跟女友复合了,却还不顾危险过来帮忙…… 裴世英有些呼吸困难。 为什么会这样…… 他连忙拿出通讯器给金缪发消息。 但一直没有回复。 裴世英烦躁地抓抓头发,呢喃着。 “怎么不回消息……” “在睡觉吗……” “啧……” “这死小子……” 他默默地蹲在床头,捂着脸。 那么多一页一页的死亡人员,裴世英只是叹息,而非痛苦。 果然,只有在自己身边才能体会死亡的痛苦,死亡是对生者的惩罚。 游行 关于玛丽安撤军导致陆地沦陷的报道传播如风驰电掣,仅仅一周,整个地下城的大街小巷便已传得沸沸扬扬。 报道总结概括成一句话: 玛丽安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下令撤军,投降认输,将土地拱手相让,让人类的尊严被踩在脚底板。 但对当时的情形战况倒是一句不提,而陆地上的人只顾着逃命,没空去了解海塔军面对的敌人有多可怕,即便见了漫天的怪鸟也不清楚当时的情况有多绝望。 他们又不是军人,哪里能看清形势? 而如今,群众看了军方官方报道,自然是深信不疑,再加上他们自身肤浅的理解,群众里头甚至开始传“玛丽安是邵尤卧底”的言论: 玛丽安卧底在人类这边,守护人类十数载,获取信任,只为“黄昏日”那一刻,下令退兵恭迎邵尤,说不定她压根没死,此时正和邵尤共享胜利的喜悦呢。 总之,谣言越发离谱,不过最肯定的一点是,群众肯定会唾弃玛丽安。 只需半个月,他们就能把玛丽安守护他们十数载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玛丽安撤军,害得他们失去了陆地。 当然也有少数人清醒在,不过只是少数。 能翻起什么浪花? 而斋炎在他退烧的第二天就被赶出了医院,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住院时登记的身份是玛丽安的儿子,之前他用这个身份优先治疗,如今,他也因身份被赶了出来。 管家被气得半死,却无可奈何。 好在斋炎已经退烧,不然管家哪怕那把刀架在医院医生脖子上,都要让他们把自家少爷治好。 于是,斋炎又住回了拉着窗帘的房间。 裴世英自从那天来看过他,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管家安慰说:“裴先生去执行任务了,可能很久才会来看少爷一次,以后就由我来照顾您吧。” 斋炎轻轻点头:“好,谢谢你管家先生……” 康复后,他依旧会每日蹲在通道口,等待一个不会出现的人,如今的通道口全部被封锁,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管家始终不忍心告诉他玛丽安牺牲的事实,想的总是再拖一拖,等他再……成熟一点,心智再大一点,届时再告诉他。 面对斋炎的疑问。 管家从来只说:“玛丽安大人很快就会回来了。” 毕竟现在的他,管家觉得,心里年龄只有十岁,暂时无法接受这等残酷的事实。 所以,先哄骗着吧……万一呢?万一……真回来了呢? 某日(地下城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管家需要去处理一些财务问题,他得为斋炎的未来规划,很需要钱,于是叮嘱斋炎不要出门后,便离开了。 斋炎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他蹲在床角边,抱着枕头,轻轻呢喃。 “玛丽安大人……怎么还没有回来……好久没见她了。” “裴哥也是……好想他。” “管家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宋弥……朋友……在哪呢……” “我该去哪里等他们……” 斋炎站起身,走向窗帘,一把拉开。 映入眼帘的不是阳光天空,而是一座座高楼和幽暗的灯光。 他现在的屋子在一条深巷里,密密麻麻的楼层、层层叠叠的屋子,他犹如一粒尘埃,淹没于深不见底以房屋组成的沙海中。 最近的大街离这有不少距离,可能是街道比较空阔,又有高楼围着,所以回音很大。稍大点的声音都能传入深巷,到他耳中。 此时,他正愣愣地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泥墙壁,斑驳裂缝。 “玛丽安……” “剥夺……!” “荣誉……!” 一道断断续续的回音传入斋炎耳里,应该是大街那边的,平时他都不太注意,但“玛丽安”三个字太有吸引力,以至于他马上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玛丽安……!应该……” “撤军……!” 声音太杂太乱,应该不是一个人再喊,斋炎听不清楚,他探出头,想听个明白。但效果不佳,传入脑海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听不见完整的句子。 玛丽安怎么了? 他们在说什么? 斋炎好奇死了,他扭头看向房门……管家先生不让他出去的…… 但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玛丽安,天知道现在有关玛丽安的消息对斋炎有多大的吸引力,思索片刻,他走到门前,手抚上锁柄,心里不断犹豫。 万一是玛丽安回来了,大街上的人在欢呼她的归来呢?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斋炎根本就坐不住,他心一横,眼里闪过坚定,第一次不听话。 开了门,出了巷子。 以前都是管家带着他去通道,因为现在的地下城乱得很,大家戾气很大,每天因为各种原因产生的纷争根本数不清。 长街上现在很少人出来,以免挨揍。有些店铺被砸得不成样,只因为它是陆地人的产业。 斋炎跑到长街上,望着声音来源。 只见一条有人组成的长廊,举着大大小小发牌匾在街上游行,声势浩荡,每个人脸上都义愤填膺,像是在完成一项伟大的使命。 斋炎靠近了些,想看清牌匾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