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后休息时间,太阳已有一半没入海平线,斋炎洗完澡凭着栏杆眺望海面。 橘红色的晚霞混着一抹紫,映照在蔚蓝的海面上,天空和大海相互映衬,分辨不开,整个视觉的色调都是蓝色,美轮美奂。 他不由感叹,世界美得不可方物。 管家说得对,只要在陆地上哪怕只是被一丝自然光照过,就再也无法忍受地下城晃眼的白炽灯。 他背过身,靠着栏杆,发现对面不远处的桌椅上坐着个人。 她正静静地喝着茶水。 她面容冷厉,身形修长,衣物一身的黑,利落的黑,没有过多装饰,短发盖到脖颈处,眼神淡淡。 斋炎在船上见过她不少次,但从没有对话过——其实他在船上就没跟谁对话过。 不过斋炎对她有印象,因为其他船员只是不跟他说话,而眼前这位女生,不只是不跟他说话,是不跟所有人说话。这让斋炎产生一种平衡感。 斋炎也在其他人口中得知了她的名字——沈灰。 此刻,沈灰偏过头,冷淡的目光落在了斋炎身上。斋炎莫名紧张起来,像是被抽中回答问题的学生。 沈灰站起身,走到斋炎面前,开口道:“你是玛丽安的儿子吧?” 斋炎身子一僵。 幸福 认出玛丽安并不奇怪,可以说全人类都知道她,但能认出玛丽安的儿子就少见了,她的家庭信息被保护得很好,除了一个阶级的或者经常混迹地下风月场所的,其余几乎不会有人认出来。 就算船上的这群精英也没有一个人认得他。 当然,原主斋炎在夜店吹嘘自己身份时除外。 而沈灰……能认出他来! 地下城的时候,管家特意叮嘱过他现在这段时间,不要被别人认出自己的身份,否则会很麻烦,不过管家安慰斋炎被认出来也没关系,他会为少爷扫清一切麻烦。 斋炎有些慌张,上次他被认出来就被打了一顿,这次被认出来会怎样? 也会被打一顿吗…… 船上的这些人会跟地下城的人一样揍他吗? 那他能还手吗… 斋炎咽了口口水,他四处张望,下意识地想找裴世英。 可惜,临近暮色,甲板上只有他们二人。 那死不承认? 可这不就说谎了吗?书上都写说谎的小孩不乖,而且他前不久还在裴世英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说谎。 沈灰见他结结巴巴,倒也没再深究斋炎的身份,只问:“在路面上生活,是什么滋味?” 斋炎一愣,抬头看向她。 沈灰继续道:“在陆地上长大,幸福吗?” 现在的时代,只有极少部分人才能享受陆地和阳光,而从小便生活在陆地上的更是凤毛麟角,斋炎作为玛丽安的儿子,自然在这极少数人之中。 但那是原主斋炎才享受到的啊,现在的斋炎怎么知道? 斋炎说:“应该……幸福吧。” 深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嗯。” 然后,走了,没再多说一句话。 斋炎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她问这些话有什么目的,但总算自己没被打。 “会幸福吗?”斋炎脑子忽然冒出这个问题,他突然也好想知道,看着自己的手心,喃喃自语,“应该会很幸福的。” 其实幸福这个词斋炎一直理解得不是很透彻,怎么才算幸福,活的开心自在吗?还有别的?斋炎也不清楚,他阅历太少了,无法理解人类几千年总结出一个极具美好的词汇。 谁?! 斋炎某根神经像被触动了,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注视感,他猛地回头,正好对上了从一处拐角出来的严南言。 斋炎一顿,这人刚刚一直在偷看他们吗? 斋炎沉默地看着他,不知道说啥。 严南言回视他。 斋炎讪讪地移开视线,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他俩不熟,小声开口:“那个……你刚刚,是在偷看我吗?” 严南言:“没看你。” 斋炎:“哦……这样啊。” 斋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抬脚打算走,却被严南言喊住。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严南言说,“什么幸福不幸福的。” “她为什么会主动跟你说话?你们很熟吗?” “还说了不止一句,你们之前是不是也聊过不少,只是我不知道?” “你们怎么聊上的?” 噢,确实不是在偷看他,是在偷看沈灰。 严南言的语气并非闲聊,相反还带了一丝质问。一连串询问如同实体,从斋炎左耳穿过,右耳出来。 斋炎:…… 斋炎:“她就问我从小在陆地上生活幸不幸福。我们之前没聊过,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主动跟我说话。” 严南言:“就这些?” 斋炎:“嗯。” 严南言没再多说,深深望了眼沈灰离开的地方,跟着她的脚步也走了。 斋炎挠挠头,不明所以。 一场莫名其妙的对话后,甲板上又只剩斋炎一人,此时天空已暗,海面无光,只听得见汹涌的海浪声。 不多时,斋炎又被喊住,他凭着栏杆回眸,只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站在背后,有些局促地看着自己。 “斋炎——”女生又喊了遍,“那个……能跟你聊聊吗?” 斋炎也认得她——其实斋炎已经把船上的人都认了个面熟。 “孟……乌乐?”斋炎转身看向她,声音清润,“有什么事吗?” 孟乌乐搓了搓手,又挠挠头,最后猛地鞠躬:“我想请你教教我!!” 斋炎懵了:“哈?” 片刻后,斋炎问:“教……教什么?” 他有什么能教给别人的? 孟乌乐盯着他,眼睛似有光:“教我怎么才能更好地操纵水元素!” 斋炎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我?” 孟乌乐使劲点头。 斋炎心里有些小高兴,虽然不知道孟乌乐怎么想的,但她向自己求学,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不再是累赘,而是有那么一点点用了? 孟乌乐见斋炎没直接回应,以为他不愿,有些着急,连忙道:“我……我也不会让你白教的。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肯教我!你……你以后可以尽情使唤我!我以后……以后就是你的小跟班了!斋老师!” 随后她又深深鞠躬。 斋炎傻了。 他低了头:“我……我很没用的。” 他要是有用,当初就不会眼睁睁看着玛丽安牺牲。 孟乌乐以为斋炎谦虚:“哪里的话!这几天我其实有偷偷看你训练,老师你无论是异能还是体能都远超我所见过的人,我对水元素很敏锐,我能感觉到之前的水龙卷是老师你变出来的!而且老师你身上有一股很……特别?很奇怪的感觉。我体内的水系异能在不自觉地敬畏您!” “所以,你肯定很厉害!!” 孟乌乐在人类社会,妥妥的精英,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只航船上。天才骨子里都带着高傲,但她却能放低姿态、虔心求教。 “只要你愿意教我,以后你就是我师父,我什么都听你的,以后我给你养老!!”孟乌乐扯着嗓子喊,越说越离谱。 停停停,你一个二十多的人怎么好意思对斋炎一个几个月大的说出养老这种话?! 斋炎听得一愣又一愣,这是在干什么?拜师吗? 斋炎垂眸,他本就不擅拒绝人,更别说他现在十分想帮上忙,自然不会说不。他抬眸,微笑道:“好啊。” 于是,斋炎莫名其妙收了个徒弟。 为什么 如此一来,斋炎在船上的日常除了同钟老聊天聊地,还多了一项:同孟乌乐训练。 斋炎原以为自己没有什么东西能教给她,但一起训练后才发现,他还真有东西能教。 之前三个月管家教给斋炎的格斗技巧以及各种体术他早已融会贯通。对此万逆龙简直惊掉下巴,每天都要对着斋炎摇头直呼变态,天才中的变态。要知道管家当初花了十多年才将这些练到顶峰,而斋炎只花了三个月。 而船上的这些人类精英,大多精于异能,体术方面虽也不差,但较管家而言,还是逊色不少,所以可以说斋炎如今的体术要比船上大多数人更强。 斋炎正好把这些交给孟乌乐,至于异能方面,斋炎能教得就不多了,因为异能这一方面,他操纵水元素得心应手、随心所欲,完全没有障碍,更没有心得之说。 就好比别人问他,怎么才能准确无误地制作一场水龙卷,斋炎只能很抱歉地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不是心里想想就能做到了吗?” 训练之余,孟乌乐又会拉着斋炎聊各种新鲜事八卦,可能是她生性活泼,加上斋炎根本没有一点师父架子,两人很聊得来。 相比钟老每次聊天都会不经意带有复杂的人生哲理,孟乌乐的聊天内容更接近生活,比方船上的某某人之前做了什么糗事,又或是吐槽船上的罐头难吃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