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上山异常的顺利,途中,裴世英捏了捏斋炎的手,轻声道:“阿炎……走的,累不累?” 斋炎连气都没喘一下:“我还好的。” 裴世英略微失望地“嗯”了声。 片刻后,裴世英声音带着独特的低哑,问出了早就想问的话:“阿炎……我的名字,是‘裴哥’吗?” 斋炎脚步猛地顿住,他眼眸在眼眶里摇晃,僵硬地扭头看他:“什……什么?” 裴世英也停下,目不转睛,讨要自己的名字般:“阿炎……我的名字,是叫,裴哥吗?” 斋炎莫名慌乱起来:“不,不是的。你的名字是裴世英,不、不记得了吗?” 裴世英陷入短暂的怅惘中,喃喃自语:“裴世英么?” 他垂着眸子,发出一声低低的苦笑:“裴哥……不太记……得了。” 斋炎看着裴世英的眼神里带了点痛意,欲言又止。 自从救他出销毁室,说话都不利索了。 忘了队友,也忘了任务,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怎么会这样。 斋炎从没有如此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即便是对他自己——他自己是什么,斋炎都没有这般在乎、这般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让裴世英变成这样了,在销毁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为了救他才这样的吗? 斋炎抓住裴世英的双臂,颤抖地问:“那……裴哥,你还记得什么?” “你……” “什么?”斋炎抬眸,都要哭出来了。 裴世英轻轻地拍了拍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安慰道:“还记得你。” “裴哥,关于你自己的呢?你还记得多少?” 裴世英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没关系的……” 裴世英捧住斋炎的脸,拇指擦掉眼角的泪花:“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的。” “而且,我不记得的,阿炎都可以告诉我。” 斋炎鼻子酸酸的,他吸了吸鼻:“那我慢慢和你讲……我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裴世英。” 裴世英微微一笑:“好啊。” 可斋炎又伤心起来了,他能说出遇见裴世英之后的事,但之前,他只知道裴世英一开始是做雇佣兵的,后来才转做了海塔军。 只知道他有一个朋友叫金谬,只知道他目前没有其他亲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其他的,斋炎一无所知。 斋炎不了解裴世英以前的交际圈,不了解他以前除了任务以外的兴趣爱好、娱乐活动,也不了解他以前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 想到这,斋炎心里一酸。 斋炎语调下垂:“裴哥,可你之前的生活,我一无所知。” 裴世英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没事,怪我……不跟你说。” “如果我没有记住那些,只能说明,那些对我来说,不重要……阿炎,你不用自责。” 斋炎心中一动,趁机问:“那裴哥你,为什么会忘掉那些的。” 裴世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许久后才开口:“会……会套话了。” 斋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突然想起什么,紧张地问:“裴哥,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裴世英一愣:“你是斋炎,我的阿炎,是一个新的灵魂,一个新的生命,是独一无二的斋炎。” 斋炎抿着唇,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堵堵的,酸酸的。 之后上山途中,斋炎尽可能地跟他讲述一路上发生点点滴滴,裴世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嘴角带着笑意。 斋淼一直跟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此时见两站在原地不动,又是抓手又是捧脸又是聊天,墨迹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走,心中呵呵呵…… 山上没有风雪,只是山坡上积攒着薄薄的雪,自从上次他们在鹿白山大动干戈,这里已经远不及以前那般白雪皑皑,要恢复到以前的模样,还需要时间。 到了山顶,顺着坡下到湖边。 湖上的冰层远没有之前那般厚实,只是轻薄的一层,陨石孤零零地悬浮在最中央。 斋淼说:“放水里,还是找块地埋了?我看放水里就行了吧,它之前不老爱泡在水里了?” 斋炎也觉得放水里最妥当,于是点点头:“哥,就埋在水里吧。” 斋淼:“是泡在水里,还是挖开湖底的泥土,埋在湖底?” 斋炎想了想:“哪一个更……体面点?” 斋淼:“不知道,我又没埋过人——埋湖底吧,泡水里都得泡出巨人观。” “好……” 斋炎操控湖面的水形成一个大漩涡,中心的水源逐渐往四周旋转,直到中心漏出一大块地。 这样看,这片湖倒是无比的深。 裴世英一跃而下跳至湖底,两只脚瞬间陷入湿润的泥土里。 斋淼将木篮送至湖底,还顺带了一根用藤条制成的木铲。 裴世英几下子铲出一个大坑,将木篮和鹿神埋了进去,再填上。 此时斋淼注意到山坡上的动物,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陷入集体的寂静,纷纷低着头,朝着湖中央匍匐。 斋淼:“它们这是在……哀悼?” 斋炎闻言也看了过去,此场景让斋炎想起自己刚诞生那天,一大群异种围着他跪拜,或许真如鹿神所言,他们之间是同样的存在。 裴世英这边已经完工,斋炎收回思绪,用水球把裴世英托了上来,又让湖面恢复原状。 裴世英站立在斋炎身侧,陪他站了好一会儿。 沉默许久,斋淼:“该回去了吧?还要做什么事么?” 该做的都做完了,斋炎说:“我们回去吧。” “好。” 转身的一瞬间,斋炎的意识忽然闪烁了一下,眼前一黑又立马恢复,像是灯泡通了电一样顺畅,他猛地回头,看向湖面。 平静如常,湖面一丝涟漪都没有。 裴世英连忙扶着他,难以遮掩的担忧:“怎么了……?” 斋炎慢慢回过头:“没……没事。” 回到各自的房间,收拾好后躺在床上。 斋炎半靠着床,垂眸片刻,问:“裴哥……之后你想做什么?” 如今他大多事都忘却了,那他还会想完成任务,保护人类,拯救世界吗? 裴世英嗓音沙哑,节奏缓慢,像是卡壳的收音机:“陪你……” 斋炎:“可我想拯救人类。” 这是他答应玛丽安的,继承她的意志,守护人类。 记得斋炎以前上船一同前往新大陆时,主要是想跟裴世英在一起,之后得知他们的任务是拯救世界,正好顺了他第二个心愿。 裴世英靠在他旁边,闻言侧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丝,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发丝摩擦自己的额头,痒痒的,连带着心一起软。 “那我就陪你一起拯救人类。” 斋炎不知道的是,裴世英当雇佣兵,是因为他父亲希望他当雇佣兵,后来他父亲死了。他转正成海塔军,是因为玛丽安想守护人类,后来玛丽安牺牲了,他继承了玛丽安的遗愿继续这条路。 再后来,斋炎想守护世界……所以…… “我陪你一起。”裴世英说,“我跟着你,就跟着你。” 斋炎被他说得耳廓泛红,他低着头,半天才吐出一个“好”字。 片刻后,斋炎想起那枚印有沧海草的指环。他买的时候是想立马给裴世英的,但是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裴世英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斋炎便打消了心思,想等以后他心情好了再给。 但那之后队伍一路荆棘,忙着正事,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斋炎也一直没找到机会交给裴世英。 现在的情况反倒让他和裴世英有了难得的休闲时间,斋炎觉得应该可以送给裴世英了。 指环他一直随身携带,即便是睡觉都不离手,他摸了摸裤兜,拿出了那枚指环,还有一圈细银制成的项链系着它,风格跟斋炎脖子上带的极为相似。 斋炎拿着它举到裴世英眼前,正准备说些什么,只见裴世英眼神瞬间冰冷,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斋炎手一顿,以为是不喜欢指环,连忙收了回去。 但裴世英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斋炎的手,连带着指环一起握在手里。 他紧抿着唇,极不甘心,抖着声音说:“不要……” 斋炎心也跟着沉下去,心想他应该很讨厌这份礼物,早知道就不挑这个了。 裴世英握得很紧:“不要喜欢……不准喜欢……” 他似乎憋了很久,额头的青筋都跳了跳:“不可以……” 斋炎:“不可以什么……裴哥,我……我……” 裴世英目光如炬,心中的嫉妒如野草般疯长,咬着句子道:“喜欢她……不行。” “阿炎……你不能这样!”裴世英气极了,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你不能喜欢别人的同时又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