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大家伙刚从灭世洪灾里缓过劲,经济刚开始复苏,根本无法做到消除贫困,消除痛苦。 于是在她还没独立时就打包嫁给了江泽阳。 一个女人的一生就这样潦草的决定了。 沈琼反抗过,但失败了。 婚姻里,沈琼无数次预谋要跑,去哪都行,只要能自己做主。 但逃跑之际。 她怀上了沈灰。 沈琼放弃了。 沈灰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 后来,沈琼遇到了谢远,她的人生迎来了转机。 几周后,沈琼出院,跟江泽阳离了婚,为了争取到沈灰的抚养权,他们打了官司。 法堂上,江泽阳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到结痂,即便没有喝酒给人的感觉也是他喝醉了,甚至能幻视出他手里拿着酒瓶摇摇晃晃的模样,他的声音歇斯底里,指着沈琼吼骂:“你个臭娘们出轨男小三就算了!我揍你还是揍轻了!你要跟男小三就跟了去,还想把江灰带走?!我告诉你不可能!她江灰生来就有我的种!她是老子的女儿。” 沈灰一直很怕这个父亲,她躲在沈琼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沈琼的衣角。 江泽阳的话仿佛要把沈灰拉回以前的每一天里,周身的环境像干透了的颜料般被撕开,变幻成一间肮脏充斥着烟酒味的房子,小小的女孩躲在妈妈身后,怪兽一般的父亲会因为各种原因嘶吼打骂。 可能是因为盐放多了,可能是因为跟陌生人多说了几句话,也可能是因为在外面过得不顺心。 即便是妈妈的身躯也护不住她。 沈灰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一切归于黑暗,思绪拉回。 沈琼克制道:“第一,我没有出轨,我跟谢远是旧相识。第二,她再也不叫江灰了,她是沈灰,也不会是你的女儿了。” “我!”江泽阳气得抓起桌上的摆件就扔向沈琼,“你个臭老娘们,我真t该早点揍死你!你还说你没出轨!要不是那男的你能有本事脱离我?没我你能活下去!d吃老子的住老子的,还t敢离婚!” 摆件并没有砸到人,沈琼深呼吸道:“当初嫁给你也是迫不得已,我们早该结束的。” 江泽阳嘴里不停的叫骂,无视法官的多次警告,还想爬出护栏去打人,但被在场的人拦住。 最后,经过双方律师辩护,法官一锤定音,宣判道。 “本院认为,夫妻感情是维系婚姻关系的基础。本案中,被告在婚姻关系中多次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其行为不仅严重伤害夫妻感情,亦对未成年子女身心健康造成潜在威胁,现原告坚持要求离婚,被告亦同意,认定夫妻关系破裂,对原告的离婚请求,本院予准许。” “其唯一子女,沈某,由原告抚养。” 之后,沈琼带着沈灰找到谢远,跟他生活在一起。谢远家境不算富裕,但胜在稳定,他又精于算计,生活被他规划得有条不紊,除了有点好面子没别太大的缺点,所以跟着他的生活要好得多。 沈灰也住进了拥有干净天花板的屋子里,拥有了自己的小房间。 ………… 沈灰太小了,很多事都不太懂。 为什么妈妈的脸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为什么妈妈要让自己对一个陌生男人喊爸爸。 为什么明明妈妈没有吃得特别多,但肚子却大了起来。 为什么明明自己很听话了,但这个新爸爸好像还是不喜欢自己。 但起码,妈妈不用经常去医院了。 地下城没有自然光,所有的亮度都是由层层叠叠数不尽的电灯堆出来的。那年沈灰八岁,常穿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上面带着点点油渍和洗不掉的浅浅污垢。 当妈妈和叔叔外出到很晚都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她就会先把饭做好,于是的沈灰搬了个小凳子,站在上面踮起脚,翻开冰箱,但里面一点菜都没有了。 沈灰只好又把凳子搬到架子旁,把上面的钱袋取下拿了点,又挂回去。到楼下买好菜,抱着个有她人一半大的袋子上楼梯。 楼梯间墙壁斑驳,墙上到处都是小孩画的粉笔,楼梯扶手充满锈迹。常有街坊邻居坐这一边忙活一边说闲话唠家常,地下城房屋拥挤,鸽子楼般的交错方式让它无法有多余的空间修建第二条楼梯,所以这成了沈灰,沈琼和谢远回家的必经之路。 “哟这小姑娘,这么小就懂事了。” “诶诶诶,小点声,你知道她爸谁么?” “老远呗,挺老实一人。” “我说的是她亲生爸爸,江泽阳,那个老赖!我跟你说,有些种是刻在基因里的,谁知道这女孩有没有遗传她爸的不良习惯,你可管好你家小孩,少跟她玩。” “怪不得,这要是不乖点,人家都嫌她。” “你说这老远怎么就看上她妈了呢?二婚,还带了她这个小累赘,哈哈哈她们母女俩给人老远当备胎呢,前脚跟前夫离婚,后脚就勾搭上老远了哈哈哈。” “行了行了,你小点声,让人听见了笑话。” “那也不是笑话咱哈哈哈哈……谁让老远娶了那样的媳妇。” 沈灰充耳不闻,抱着袋子快步回了家,关上门,世界都安静了。 谢远叔叔很爱干净,他的房子跟外面的陈旧截然不同,碗碟是吃完立马就要刷的,地板是每天都要拖的,垃圾袋是出门就要换的。 其实他一个人生活时是不讲究这么多的,跟沈琼在一起后突然就变得这么爱干净了。 而这些活往往都是沈灰主动承担。 八岁的沈灰搬了自己吃饭用的凳子,站在上面,给他们三个人的晚饭做了两道菜,等他们回来就可以吃。 做好饭,沈灰又把地拖了一遍,洗好手后这才坐在饭桌前等他们。沈琼率先到家,她挺着大肚子,放好包,沈灰立马去扶她,但也帮不到多少忙,因为沈灰实在太瘦了,压根没有多少力气。 沈琼:“没事小灰,不用扶的……小灰已经做好饭了?真乖,这样远爸爸才会喜欢你,你一定要听话。” 沈灰嗯嗯点头,像个收到命令的士兵。 谢远随后不久也回了家,他脱了外套一言不发,最近工作的事忙得他焦头烂额。 他无视了干净的地板和做好的饭菜,取下架子上的钱袋,盘腿而坐,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个本子,对着本子上的数据,清算一天的收成。 沈琼:“怎么一回来就算那些,赶快来吃饭吧,沈灰肯定都饿了。” 谢远抓了抓头发:“你们先吃,我得把账算清,日子不好过,不把账算清我吃不下。” 沈琼知道他的难处,不再多言,对沈灰柔声道:“我们先吃吧。” 沈灰乖乖嗯了声。 正吃着,数钱的谢远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怪异地看着沈琼。沈琼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谢远打着哈哈:“没事,你们继续吃。” 沈琼不明所以,沈灰吃了一小碗便不吃了,乖乖地去收拾碗筷。 谢远算好钱,坐到饭桌上默默吃着,脸色低沉,也不过问这些饭菜是谁做的,地是谁拖的,好像这些都是自动刷新,理所应当。沈琼问怎么了也不说。 半夜,沈灰口渴,迷迷糊糊爬下床,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开关门时她会尽可能地不发出声音,这是她住进来后养成的习惯。妈妈和叔叔就住在隔壁,沈灰也不想吵醒他们。 她去厨房接了杯水喝,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脚步一顿。 隔壁房间的灯是关的,但有窃窃私语从里面传出来。 “你怎么能这么想她?她才八岁,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是妈妈的声音。 沈灰不自觉踮起脚,耳朵贴着房门。 “正因为她是小孩子,才会因为不知道其中的对错。” 这是叔叔的声音,沈灰眨眨眼,心里有点忐忑,她又做什么让叔叔不开心了吗? 谢远:“家里就咱们俩和她,不是你也不是我,难不成是进贼了?” 沈琼:“不就是钱袋子少了几十块,我补给你就是了。” 谢远:“要是小偷的话根本不会只拿这么点,她个小孩子正好拿这点钱去买了零食小玩具什么的,而且这不是金额大小的问题……你找个时间跟她谈谈吧。” 沈琼:“小灰她不是那样的人,我的孩子我清楚。” 谢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说她偷东西,只是小孩子有时候不懂,拿不清轻重。” 谢远:“而且我们的宝宝马上就要出生了,我们得为以后做打算,丢钱是小事,但不解决,积少成多,事情会越来越麻烦的……她爸爸的抚养费,这个月又没打过来吧?” 沈琼:“这我知道,只是他……我也不对他抱有期望。” 谢远:“我不是在为难你,只是我们也得为我们俩的孩子做打算,对不对?” 沈琼被说动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找时间跟她说的,你……你别当着孩子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