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代码人类只能从自然界中模仿获取,就像雷达是模仿蝙蝠,照相机的原理是蜻蜓复眼。 净化代码他们是从什么物质上获取的? 裴世英疑虑万千,顿感不详。 还有就是,他如果上陆地驱赶异种,阿炎怎么办? 海塔的事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掺和,只想跟斋炎平静地生活,只是为了达成它,裴世英不得不协助海塔。 因为海塔的目标跟他的向往生活方向是一致的。 都必须让海洋平息,不然他跟斋炎能在世界的哪个角落生活呢? 还有就是,斋炎也想让世界稳定下来,他也想人类活下去,不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斋炎,他都得协助海塔。 可到时候,阿炎怎么办?思来想去又回到这个问题上,裴世英想。 要带着一起吗?可海塔那边怎么解释,但如果让阿炎留在地下城,先不说阿炎肯不肯,他自己就是万般不愿。 一秒钟都不想让阿炎离开视线。 裴世英不自觉握紧了拳,切菜时用了些力,菜板当场被劈成两半。 裴世英:…… 斋炎:……? 裴世英平静地收拾好艹、采、木、反以及木屑,倒进垃圾桶里,笑着解释道:“菜板不太经用。” 斋炎:“哦哦。” 他从橱柜里又拿出个菜板,继续切,心中依然思绪万千。 他既要去完成海塔完成的任务以便以后的美好生活,也不要跟斋炎分开,这让他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境地。 战争 砧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笃”声,蔬菜被切成一小撮一小撮,接着是肉类,地下城有专门养殖蔬菜肉质的基地,尚能保障绝大多数人营养健康。 裴世英垂着眸子沉默地下好调料食材。斋炎在一边托着腮帮子看,时间都慢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时光让人陶醉,即便不长但足够,斋炎问:“裴哥,刚刚那人说的三种方法的最后一种……迁移。” 斋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就是我们这边的人……搬过去,少点还好,但太多的话,屏障文明那边不会介意吗?” 裴世英炒菜的手一顿,看向斋炎:“会。” 斋炎:“那怎么办?” 裴世英不忍心说出那些残酷的现实,但又不能真让斋炎什么都不懂:“……偷偷迁移别让那边人发现” 斋炎:“那么多人,他们会发现不了吗?” 裴世英:“嗯,对。不可能发现不了。” 裴世英:“可能……先商议协调,告诉他们世界的真相再列出证据说明如果不配合工作,屏障文明最多也只能存活一个时代,最后跟我们一起被淹没。” 斋炎:“他们要是不信呢” 裴世英没立马接话,他静默了好一会儿,把炒好的菜端上盘,下了另一道食材,翻炒均匀,冷不丁道:“战争。” 斋炎一顿,他对这个词汇极其陌生,只在书上见过,知道战争的概念,却不懂它背后的悲剧:“会……怎么样?” 裴世英:“死很多人。” 斋炎眸子低沉下去:“死的每个人……他们也都是别人心里重要的人吧。” “如果是罪有应得,死掉也能算作是他们的惩罚,可书上说,战争双方大多都是素未谋面的人,只是因为立场不同就要与无冤无仇的人进行厮杀,这样是不是太……” 裴世英凝视着他:“阿炎,这样是为了更大的利益,集体的利益,为了生存下去。……虽然道理是这样,但不意味它正确。” 斋炎恍惚一瞬,好像裴哥还是以前的裴哥,即便失去了大半记忆,还能教给自己很多东西,他的信念、人品、底色依旧未改——刚开始那段时间除外。 裴世英:而且,就算不是为了生存,只要以后双方知道了对方的存在,不是我们主动,就是他们主动。” “战争是迟早的事。” “两个族群之间,如果没有仇恨,仇恨就会降临。” 斋炎不懂:“为什么?” “因为族群不是个体,不是一个人,是很多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总会有那么几个坏人。 “可能一开始只是小冲突,为了利益或是其他。冲突一次就会有两次,相击,逐渐演化,上升群体,冲突就被激化成了仇恨。 “仇恨就诞生了。” 裴世英又问:“阿炎,你能想到已经上升到族群之间的仇恨,要怎么化解吗?” 斋炎迷茫地摇头,但又突然想到:“先有一方主动放下仇恨?然后不再对下一代进行仇恨教育。经过几代的更替,仇恨就化解了?” 裴世英笑了笑:“是,或许会。只是这样还会出现新矛盾新冲突。” 斋炎这下子没招了:“那怎么办?” “我说的也不一定正确,阿炎就随便听听,当听个乐子。”裴世英说,“统一融合。” 斋炎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裴世英:“双方各不相让,仇恨无法化解,那么只有统一了。” “一方占领另一方,被占领的族群沦为阶下囚,遭受压迫,他们会反抗,胜利方会镇压。反抗或许成功或许失败,若是前者的话,那么阶级互换,又开始新一轮的压迫,再是反抗……循环往复。听着像是场不死不休的战争,但结局往往是融合了。” 斋炎还是不太懂。 裴世英揉了揉他的头:“因为统一前,双方人民对敌对的印象只能是道听途说,并不真实了解,领导层说什么便是什么,缺乏沟通。但统一后,虽然阶级改变,但至少他们会有沟通,会了解,在真实的相处下,他们会有更客观的理解,而不是人云亦云。 “这样下去,只要撑过头几代不分裂,两个族群就彻底融合,文化、基因……都会如颜料般粘稠在一起,之前不同族群的文化成了新社会的分支、多元化。当然头几代绝对是一场腥风血雨。 “如此一来,种族间的仇恨消失,以后只会有内部之间的矛盾。” 斋炎似懂非懂:“那不是依旧会产生仇恨?只是从外转移到内?” 裴世英又揉了揉他的头:“差不多吧。好了,有点扯远了。” 跟斋炎说话总是能让他心情愉悦,即便聊的内容比较沉重。裴世英神情轻松了些,他也想明白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要跟阿炎分开。 而且让斋炎一个人待着实在让人担心,尤其是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后,裴世英再也不想尝到失去他的滋味了。 正好斋炎说:“那……裴哥,你要去驱逐异种,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裴世英想,还是待在自己身边最为安全,他勾了勾唇:“嗯。” 斋炎压下心中激动:“好!” ———— 陆地上,阳光普照,异种横行,飞鸟也耐不住烈阳的炙烤,躲入树林里。天空湛蓝,偶尔划过几只黑雁。 经过前不久的地震,这里的建筑也坍塌了不少,而在某处树荫底下,赫然矗立了座影院,与其他建筑不同的是,它被大片绿茵包裹,毫无损坏痕迹,就连周围的异种也像是刻意避开这一样,从影院开始的方圆几里,异种的影子都看不到。 影院内,无人看管的票厅以及空无一人的厅厢,除了8号厅,里面正放映着一场声悦的影片。 足足能容纳两百号人的厅厢如今只有第七排坐着两个人。 准确来说,不是人。 看着幕布上闪烁的影片以及发出的歌喉,雅弗只想睡觉。 她窝在靠座上,不明白这种音乐剧究竟好看的点在哪? 像是几百年前才会流行的电影,剧情演到一半一群人莫名其妙无论地点无论时间地开始唱跳,把台词心境揉进歌曲里。整部电影竟有一半的时长在唱歌。 幕布上的两个人儿,一男一女,在海边的街道上,一样的余晖下翩翩起舞,一进一退,靠近搭腰扶肩旋转,女孩的裙摆在黄昏下被映成橘红色,配上宁静生动的音乐,当真是……无聊透顶。 雅弗都不知道这影片到底讲了什么剧情,反正每隔几十分钟幕布里的角色就开始唱跳亮歌喉。 她无聊地往后靠了靠,打了个哈欠,这么无聊的剧情——偏偏她家主人喜欢得紧。 邵尤最喜欢看这种一半剧情一半歌曲的音乐剧,占领陆地后一得闲就过来看,现在虽然没有人在,但这些设施倒还能正常使用,占领前他还会伪装成普通人混进人类基地去看。 雅弗微微扭头看去,邵尤静静地坐在靠椅上,神情淡漠,瞳孔却闪着荧幕的光,影片里的夕阳色彩仿佛也照到了他的脸颊上,一闪一烁。当幕布里的角色跳完最后一舞,正巧夕阳沉落,进入蓝调时刻,电影主角在蔚蓝的背景里,表演似的朝着没人的镜头鞠下一躬,音乐也随之消失。 此时,邵尤淡漠的眼眸里,无声无息地落下一行泪水,滑过在下巴。 电影还在继续,邵尤眼神未变,眨都没眨,安静地看着白幕,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