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荣戚戚哀哀的诉说着,眼神儿却不受控制的瞟向谢灼的光头,险些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也不知是哪位技术娴熟的得道高僧为谢灼剃的头,光溜溜的,活像饱经河流冲刷的鹅卵石,温润光滑。 倒也不是说丑,而是有些怪异。 嗯,有几分话本子里被妖女拉下神坛的圣僧模样。 顾荣眼底的笑意过于明显,谢灼想装看不见都难。 谢灼幽怨的觑了顾荣一眼,而后转头回眸,淡声道“提司大人可听清了。” 一语毕,一袭黑袍的皇镜司提司大步流星踏入,面上的玄铁面具上雕刻着三片树叶纹路。 皇镜司三处的提司。 汝阳伯大骇。 难怪无人通禀。 “顾大姑娘可还有补充?” 皇镜司三处提司的声音干巴巴冷冰冰。 不是谢灼那种冰雪浸染的冷,更像是煮柴的鸡肉又放凉,也像是月黑风高夜磨刀霍霍,是氤氲着血腥和杀意的冷。 顾荣的心中掠过一丝紧张,规矩地说道:“陶姨娘带来的侍女提到,在梨花树下乘凉时,发现地面上虫蚁密布,感到异常,于是挖掘泥土,意外地发现了人偶。” “她们管这叫上天有眼,但我觉得是事出反常。于是趁观察人偶之际,我捻了一撮土,轻轻嗅了嗅,似是蜂蜜糖水的气味。” “若我是施术之人,怎会特意在梨花树下淋满蜂蜜糖水。” “还请提司大人明察。” “查案之时,但凡有需,可随时传唤我去皇镜司受审。” 皇镜司三处提司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将苗婆子和发现人偶的一众婢女带走。” 汝阳伯心里发苦,忙道“三提司,此事说到底也算家事,还请三提司给我几分薄面,允我私下处理。” “汝阳伯阖府上下必会记三提司的大恩。” 凡进皇镜司的案件,在结案后皆需攥写成秘折,上呈陛下,而后统一归档。 巫蛊厌胜之术,闹到陛下面前,汝阳伯府的爵位也到头了。 皇镜司三处提司上下打量了汝阳伯两眼,冷冷道“皇镜司直属陛下,只看陛下的脸色。” “敢问汝阳伯,可有陛下秘旨?” 汝阳伯:…… 知道皇镜司油盐不进,没想到油盐不进到这种程度。 三提司:不是,汝阳伯有病吧? 当着谢小侯爷的面,让他网开一面,真的不是故意要他命吗? 思及此,三提司通身的气息更肃杀冷冽了。 原本就因连续的愤怒和恐惧而心力交瘁的汝阳伯,感到两鬓的神经绷得越来越紧,跳动得越来越快,仿佛有无数蚊蝇争先恐后地钻入耳朵,涌入脑海,持续不断地发出嗡嗡声。 突然间,那嗡嗡声戛然而止,汝阳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陶氏吓得尖叫,连忙伸手接着汝阳伯。 人偶上密密麻麻的银针,完完整整硬生生扎进了汝阳伯的后背。 还没彻底晕死过去的汝阳伯,有瞬间的清醒,旋即彻底昏了,重重的撞在陶氏身上,连带着陶氏也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顾荣想起陶氏有孕在身,眉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伸手。 可只闻陶氏嚎叫,不见身下有鲜血流出。 汝阳伯不是说陶氏腹中的胎儿刚过一月,胎相未稳吗? 如此剧烈的撞击,竟无事? 铁疙瘩? 三提司嫌烦吵,向谢灼抱拳行礼后,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命属下押着苗婆子和陶氏的婢女离开。 顺便还挖走了一抔土。 若汝阳伯醒着,定要问一句,不是只看陛下的脸色吗!!! 顾扶曦已经被一幕幕吓傻了。 待望舒院安静下来后,顾荣终于有机会问谢灼。 “小侯爷斩断红尘情爱,皈依清净佛门了吗?” 小侯爷到底行不行啊! 谢灼那素日清冷无波的眼神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躲闪,略显不自然地说“只是剃了头。” 顾荣脸上的神色更怪异了。 “谢小侯爷非常人也,喜好也这般特立独行。” 不过,有一说一,看久了一袭灰白僧袍、手腕带串珠的光头谢灼,那股子只应透过话本子脑补出的禁忌感,扑面而来。 宛如严冬里的一缕寒风,带着细碎的雪粒轻拂过冻结如镜的湖面,而在这冰层之下,却隐藏着一段罕见且绮丽的风景。 此景诱人心弦,让人不禁想要拂去雪尘,凿开冰壳,一睹那隐藏的美景。 谢灼一时语塞,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顾姑娘觉得大乾会有正常人以剃度为癖好吗?” 谢灼语气里的幽怨,似是要溢出来了。 顾荣弱弱道“兴许是有的。” 你不就是! 若不是癖好,难不成是剃着玩? 在顾荣看来,癖好再偏再怪,只要不伤他人,便算不得什么。 谢灼:…… 候在一旁的甄女使,眼底掠过戏谑的笑意。 看小侯爷将心意藏在雾后裹在纱里,小心翼翼试探,生怕惊着心上人的模样,属实有些笨拙。 甄女使清了清嗓子,慈爱的笑了笑“顾大姑娘可听闻了忠勇侯府昨夜发生之事?” 长公主殿下不曾出面遮掩,谢老夫人气的头疼,燃着安神香早早睡了,而向氏一族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 因而,谢小侯爷被逼无奈,只得剃度出家躲避穷追猛打,向蓉月被长公主下令撵出忠勇侯府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顾荣面露茫然,心中暗忖,难不成忠勇侯府也如汝阳伯府般闹出了不得的风波了? 她忙着应对汝阳伯和陶姨娘的杀招,无暇他顾。 即使重生归来,汝阳伯府和那些新仇旧恨,依旧像一张织的细细密密的网,把她束缚在这处四四方方的小天地里。 或许只有网破了,她才能有心思看到别处的无限秀丽。 “不瞒女使大人,昨日,我染了风寒,服了驱寒发汗的药睡的早了些,今日府里又生出了巫蛊之祸。” “尚未有余力关注府外之事,请女使大人见谅。” 甄女使摆摆手“无碍的。” 旋即,三言两语告知了顾荣。 顾荣愕然。 她听过向蓉月的大名,立誓要做谢小侯爷贵妾的奇女子。 上辈子,直至她身死,向蓉月仍初心不改。 那时,上京城人尽皆知,向蓉月对谢小侯爷痴心一片苦苦等待。 加之谢老夫人有意抬举向蓉月,在忠勇侯府的后院特地为其置了院子,取名婵娟院。 所以,向蓉月虽成了老姑娘,但却无人敢肆意笑话。 这一世,谢灼倒是果断。 顾荣再一次庆幸,幸亏她只是钓谢灼,谋求谢灼的庇护,自始至终隐晦又注意分寸。 从未自作聪明的表露心意,妄想拴牢谢灼,否则笑料里的主人公就变成了她。 什么逼的谢小侯爷出家,委实不好听。 还有,好听不好听还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贞隆帝的态度。 逼的贞隆帝最宠信的外甥剃度出家,贞隆帝会无动于衷冷眼旁观吗? 谢灼这一招,釜底抽薪,能彻底扼杀所有的蠢蠢欲动。 “原来如此,谢小侯爷人品贵重、冰魂雪魄、怀瑾握瑜,日月经天江河行地……” 溢美之词,似是不要钱般吐出。 谢灼轻咳一声“夸张了。” 顾荣发自肺腑道“谢小侯爷怜悯弱小,是顶顶好的人,怎样的赞誉都不夸张。” 不着痕迹的疏离了二人的来往。 谢灼微微凝眉,心底莫名冒出些古怪的感觉。 顾荣将他夸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他本该开心,但那句怜悯弱小,又让他不禁有些失落。 难道是他一心向佛、清心寡欲的名头太盛了,以至于顾荣对他生不起邪念? 想不通,便索性不想了。 谢灼话锋一转,言归正传“你不担心汝阳伯真的将你遣送回祖籍?” 他之所求,不过是盼顾荣莫身陷险境。 顾荣挑眉,笑道“小侯爷,伯府外可不只有普通百姓。” “我打听到明御史休沐在家,便安排人在明御史的府邸外嚼了几句舌根,以明御史闻风而动的刚直性子,知悉汝阳伯府现巫蛊厌胜之术,必会前来一探究竟。” “有明御史在,任伯……” 话到唇齿,顾荣打了个转,委婉道“真相大白前,任家父说的再天花乱坠,明御史也不会允许我离开伯府。” 明御史的性情,说好听点儿是无惧无畏刚硬直率,说难听点儿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怕死,不怕贬谪,不怕龙颜大怒,一心追求青史标名留芳万古。 明御史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若想当着明御史的面把我送出上京,除非从明御史的身体上踏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