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死,就得将水、粮从官府把控的粮仓中抢出来,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生路。” “我反了。” “活不下去的人太多了,想活下去的人也太多了。” “所以,短短时间,我靠着一杆红缨枪聚集了上万之众,杀狗官,开粮仓,与朝廷谈判。” “幸亏先皇只是平庸了些,不昏聩不残暴。” “事情闹大了,那些百姓反而活了下来。” “朝廷再一次赈灾,我也接受了招安。” 说到此,菁娘顿了顿,缓缓平复了下情绪“在我割据汉中府城时,有满载米粮的船只,自扬州秘密而来。” “有了那些米粮,汉中幸存的百姓,熬到了朝廷钦差赴汉中。” 她只是需要一根浮木 “是荣氏的商船。” “为防止荣氏遭到心怀叵测者的攻击,这件事只有我和我的军师知晓。” “随后,我被封为武德伯,在京城居住,而你的母亲则在扬州。” “接着,我随我的外子离开京城,前往地方赴任,而你的母亲则嫁到了京城。” “之后,我的外子升迁并被调回京城任职于御史台,不久之后,我便得知了你母亲的噩耗。” “终此一生,我都没有机会与她相见。” “今日见你,也算是了却了一桩遗憾。” “这几年,我并不知道你母亲之死另有隐情。” 顾荣低垂着头,微蹙着眉,心中思绪纷繁而深邃,难以言表究竟怀揣着怎样的情感。 小知出生后的那些年,顾平徵在外继续勤勤恳恳的扮演着从一而终不纳妾的好夫君形象。 她的母亲被困于汝阳伯府内宅,缠绵病榻,孤立无援,一日日枯萎下去。 没有人对母亲伸手,拉母亲一把。 母亲去后,她和小知备受折磨,也无人相护。 是她自己拼着条命,豁出去不要女儿家的名声,将小知护在她单薄稀疏的羽翼下,咬牙挺了五年。 实在挺不下去后,病急乱投医跳进了裴叙卿精心挖好的深渊,葬送了性命。 倘若母亲对武德伯有大恩,那武德伯又为何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但凡有一份外力,她的路也不会走的那般艰难痛苦。小知,一日三餐不离药,顿顿不落,整个人都泛出了药味来,却依然难逃一死。 到死都不知道外面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一股沉闷而混浊的气息在她的心头翻腾。 她迫切地想要抬起头,不顾一切地抛开所有的大局与计划,直接质问武德伯:五年来,是否曾有一刻记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稍微关照一下恩人的子女。 这五年,她是深居简出。 但,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佛宁寺为亡母祈福。 这件事,打听起来根本不麻烦。 如果武德伯真的有报恩之心,多的是机会见她。 顾荣的眼眶酸涩的紧,飞快眨动着,不让眼泪落下。 她要的真的不多,她只是需要一根浮木。 上辈子,到死都没有等到。 顾荣轻抚着胸口,紧咬牙关,铁锈般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 试图掩饰,端起茶盏,连续啜饮了几口,直到她的神情再次恢复了平静。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悲愤下的迁怒。 但她知,她无法用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的话来搪塞自己。 本分的前提是无愧无欠! 顾荣看着漾在茶盏中的鲜红血迹,不着痕迹的抬手,用袖子轻轻一遮,淡声道“晚辈早就听闻武德伯女中豪杰大节不让的美名,敬仰之至。” 是,私德是私德,大节是大节。 武德伯依旧配得上青史留名。 但,在她心中,熠熠生辉的神像似是被蒙上了阴影。 很多时候,理智不能左右情绪。 “若非您果断,汉中怕是早就成了人间炼狱。” “家母能为百姓做些事情,荣幸之至,不敢居功。” “还有今日早朝之事,晚辈理应道句谢。” 武德伯随意摆摆手“小事一桩。” “你是观音娘娘的女儿,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帮你。” “再说了,帮你也是帮外子。” “倒是我,得多谢你将寒湿仙草天山雪莲瓣相赠。” 顾荣神色自若“偶然得知贵公子寒疾缠身,亡母的嫁妆中,恰巧留有几瓣花瓣。” “能愈贵公子痼疾,也算物得其所、尽其用。” 有古医书记载:其地有天山,冬夏积雪,雪中有莲,以产天山峰顶者为偏偏不得善终 顺杆儿往上爬,一来二去,自然就处出交情了。 顾荣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好的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菁娘收回拳头,眼中流露出慈爱之情,“当然可以。” “即使你不提,我也打算厚着脸皮倚老卖老,让你称呼我为姨母。而我,则唤你一声荣荣。” “姨母。”顾荣从善如流,笑靥如花,让人窥不出丝毫阴霾和勉强。 菁娘应下,脸上的慈爱之色更盛。 “今儿这身打扮,实在掏不出什么见面礼。” “容我回府挑挑,认认真真给你备一份儿。” 视线扫过无一处不精致华美的庭院,菁娘底气颇有些不足。 与其相比,她清贫的有些明显。 顾荣温婉体贴道“我和小知亲缘淡薄,相依为命,今日能认下姨母,心下欢喜不自胜。” “不论是什么见面礼,都是心意。” “心意,最重要。” 菁娘心里熨贴的很,只觉观音娘娘的女儿进退有度、容止可观。 像极了庭院花圃里盛开的欧碧,雍容高贵又沉静清新。 美,却不刺眼。 让人忍不住感慨如沐春风。 “荣荣,太后懿旨赐婚,可定了婚期?” 欧碧,本就该盛开在钟鸣鼎食的锦绣窝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