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灼的心跳更快了。 像是要跳出胸膛一般 愿为双飞鸿,百岁不相离。 他和荣荣,心意相通,两情相悦。 这是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顾荣只觉耳畔一片潮湿,再抬眸时,谢灼夺眶而出的眼泪,映射着细细碎碎的光。 “顾荣,我心甚喜。”谢灼的声音稍稍有些哽咽。 “我亦然。” 顾荣后知后觉的发现,谢灼草苗似的头发变长了。 “你是食了什么灵丹妙药吗?” 谢灼面露羞赧“这是皇镜司的怪老头儿制作的。” “假的。” “大婚,一辈子仅一次。” “我不能顶着像是被翻过的荒地似的头发大婚。” “要尽善尽美。” “大婚之日,你我一起入丹青妙手的画。” 顾荣:…… 顾荣暗暗咂舌,瞧着跟真的似的。 “该给我解释解释刺杀之事了。”顾荣松开手,正色道。 谢灼坦言“是我考虑偏差。” “一面,恐你知我遇刺,忧心忡忡,寝室难安。” “一面,又恐你身陷两难之境,左右为难,劳心伤神。” “便自作主张的瞒下。” “幸得宴寻提醒,方知自己错的离谱。” “自以为是的好,更像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你,却并未考虑你的感受和想法。” “你我之间,不应该被所谓的为你好而绑架束缚。” “贵在坦诚。” “事关生死,瞒着你,本就是天大的错误。” “日后,我定不会再犯。” “顾荣,你我解开绳子上的这一个小结可好?” 谢灼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顾荣。 湿漉漉的眼睛,看的人心软。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你可还有旁的要紧的事情瞒着我?” 紧要二字,顾荣咬的格外重。 “有一事。”谢灼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在追查愍郡公遗腹子的下落时,我抓到了当年在愍郡公逼宫失败后,仓皇逃离在外的曲观海。” “曲观海?”顾荣愕然。 “他不是在躲避追兵时坠崖,粉身碎骨吗?” “竟还活着。” 愍郡公造反,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她对此事的认知,基本上源于道听途说。 曲观海不仅仅是愍郡公谋士,也曾是享誉天下开坛讲经的高僧。 信徒甚广。 在流传于世的版本里,曲观海就是那个妖言惑众,煽动愍郡公造反,致使愍郡公阖家死绝的奸佞。 人人得而诛之。 那些越写越野,三人成虎的民间传说里,曲观海又是会摄人心魄妖术的妖人。 否则,根本没人能想通愍郡公为何而造反。 谢灼颔首“还活着。” “丞昇核实了他的身份。” “曲观海的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极难审问出有用的消息。” “基本上,丞昇日日都会挪出些时间亲自过问。” “在曲观海前言不搭后语、浑浑噩噩的话语里,丞昇提炼出一则骇人听闻的讯息。” “曲观海,是陛下的人。” 顾荣悚然大惊,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何止是骇人听闻啊。 愍郡公逼宫造反前,贞隆帝在一众皇子里平平无奇。 先皇既有庶长子,亦有嫡皇子。 就是掰着手指头数,也数不到贞隆帝。 更遑论,那时的贞隆帝堪堪舞象之年而已。 所以,贞隆帝承继先帝皇位,根本不是旁人所说的运气好,该死都死了,矮子里边拔高个儿,终于轮到了贞隆帝。 “太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知道吗?” 顾荣一针见血问道。 谢灼眉心微动“问不得。” “即便问了,也求不到答案。” “兴许,曲观海身上还有旁的大秘密。” “再审审。” “能哄的先皇长子造反,又能在天罗地网下逃生捡回一条命,绝不是简单的人。” “曲观海是朝廷禁书里的风云人物。”顾荣感慨道。 有人撰写曲观海与大殿下共枕而眠,耳鬓厮磨的亲密场景。 有人描述曲观海背负血海深仇,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悲壮故事。 更有人声称,曲观海乃瘟神转世,为祸人间,扰乱天下的。 总之,关于曲观海的传说,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要多离奇古怪,就有多离奇古怪。 绿豆糕还是薄荷糕? 随着顾荣的话,谢灼也想起了关于曲观海的传闻,罕见的陷入了沉默,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 然而,他个人认为,相较于那些传闻,历史上曾经在史书工笔下昙花一现的曲观海更加传奇。 年少时,过目不忘满腹诗书,才名满天下,书生意气洒脱不羁,大乾文人皆以得其诗句相赠为荣。 不知怎的,毫无征兆一夕顿悟,执意剃度出家,那些晦涩拗口的经文,于曲观海而言,如鱼得水信手拈来,每次开坛讲经,堂下总是座无虚席。 年至而立之年,厌倦了参禅打坐、讲经论道的清冷岁月,脱下僧袍,换上锦衣,悄然进入当时炙手可热的大殿下府邸,成为隐于幕后的智囊。 曲观海之名,在大乾国闪耀了近二十年。 他的事迹,甚至在史册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由于愍郡公的造反失败自缢身亡,先皇对曲观海深恶痛绝,史官不得不将所有的赞美之词悉数划去销毁。 留下的,只有他的污名和恶名。 民间流传甚广的各种或香艳或离奇的故事,也不算是全然无迹可循。 据老一辈人所述,愍郡公对曲观海几乎到了言听计从、有求必应的地步,这使得愍郡公的妻子和子女们羡慕不已。 或许,就是这份亲厚,成了撰写禁书者的灵感来源。 先皇晚年和贞隆帝继位后,都曾下令查抄焚烧过,但屡禁不止。 “曲观海有大才。”谢灼由衷喟叹。 做文人、做僧侣、做谋士,曲观海都做到了极致。 顾荣接话“曲观海也疯的随心所欲。” “这样的人,怎会被贞隆帝收服,为贞隆帝所驱策?” 真真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谢灼心底也有同样的疑惑。 顾荣思忖片刻,随口道“莫不是心觉日子寡淡无味,想寻些既有挑战性又刺激的新鲜乐子?” “将一个被君臣忽略、最不可能立为储君的皇子送上皇位?” 谢灼垂眸低语“如今,曲观海在手,是与不是,真相如何,总能窥出当年旧事的草灰蛇线。” “有丞昇和怪老头儿在,曲观海神智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长。” “万一,此事为陛下所知……”顾荣欲言又止。 皇镜司也好,隐龙卫也罢,确实是锋利无比的剑。 但真正的执剑人是贞隆帝,不是谢灼。 谢灼闻弦音而知雅意“放心,怪老头儿是我的人。而且,曲观海的身份自始至终都没有泄露。” 顾荣悬起的心落地了。 夜渐深,谢灼悄无声息的离开。 顾荣一夜无梦。 太阳升至当空,才堪堪醒来。 “青棠。”顾荣一手摇着团扇,一手指着方桌上的两碟子糕点,笑问“绿豆糕还是薄荷糕?” 青棠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道“绿豆糕。” “薄荷糕也不错。” 都是极适合炎炎夏日的糕点。 清香可口,又能消暑降火。 顾荣挑挑眉“时间上是不是太赶了些?” 青棠: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罢了,将这两碟糕点装盒,我们去探视下二小姐。” 青棠愕然,嘴巴微张,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不赞同“大婚之日在即,小姐踏足那等阴森晦气地儿作甚。” “前几日,她不是请求皇镜司的衙役递了消息,要见我一面吗?”顾荣握着团扇,轻轻的拍了拍青棠的发髻“那张皱皱巴巴的小纸条还是你放在我梳妆台前的。” “你忘了?” 青棠嘟囔道“没忘,可是……” 顾荣道“莫要可是了。” “话本子里说,人死时若心有执念,容易化为厉鬼。” 青棠转过头去,啐了两声,说道:“她所遭受的苦难,不应归咎于小姐,这一切都是陶姨娘的过错,也是她自己糊涂,助纣为虐。” “那去不去?”顾荣笑问。 青棠一咬牙一跺脚“去!” “奴婢倒要去听听,她能在小姐面前说出什么话来。” 说到此,稍顿了顿须臾,继续道“小姐,她是绿豆糕还是薄荷糕?” 顾荣失笑“绿豆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