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你神色凝重失魂落魄,实在放心不下。”沈七娘温温柔柔道“先上来吧。” 南子奕本能的拒绝“不必了。” “我无事,只是想走走。” 沈七娘神情不变“子奕,我说先上来。” “还是说,我下去陪你一道走走?” “你我是未婚夫妻,哪有不管你的道理,对吗?” “南世子也特地嘱咐了,让你我好生培养培养感情。” 南子奕浑身汗毛竖起,脊梁骨冒着寒意,麻木的踩着矮凳上了马车,坐在距离沈七娘最远的位置。 侧眸,就看到了那条伴他多年的软鞭,从中断裂,随意的扔在矮几上。 就像他曾经惩恶扬善行侠仗义的梦。 南子奕颤抖着,紧握着断成两截的软鞭,任由勾环刺破掌心,鲜血不断流淌。“你说你不喜欢我腰间缠绕的软鞭,我就把它收起来,放进了木盒里。” “为何……” 为何,断了。 沈七娘满脸歉意,小声道“子奕,我也是担心你。” “没注意,就不小心剪断了。” “等我回郡主府,央求姑母寻能工巧匠再做一条软鞭送给你。” 说到此,蓦地沉了脸“现在能说说你又为何回了奇珍阁吗?” 沈七娘对南子奕鲜血淋漓的手掌视而不见漠不关心。 “你不是知道吗?” 掌心火辣辣的疼感,让南子奕心中生出了些许逆反“且不说,你我仅是未婚夫妻,就算大婚后成了真的夫妻,我也没有义务事事报备吧。” “还是说,吴兴沈氏的家教,就是让女儿们登堂入室说一不二。” “你是我娘吗?” “沈七姑娘。” 南子奕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眼看着奉恩公府陷入困境,理智告诉他,享受了奉恩公府带来的荣华富贵,他就有义务为奉恩公府牺牲自我。 但,一日又一日的虚与委蛇,他不想活下去了。 他不喜欢阴测测的沈成绮。 他不喜欢敛起本性,活的像行尸走肉。 有时候,他也会想,一条烂了的船,修修补补真的还能在江中航行吗? 奉恩公府,就是那条烂透了的船。 沈七娘微微一笑,说道:“子奕,我明白你心中有些不快。” “这些话,我不会放在心上。” “另外,你怎么能用‘报备’这样冷漠的词汇来忽视我对你的关怀呢。” 情敌见面,孔雀开屏 沈七娘的声音柔和而轻盈,宛如一朵随风飘荡的云朵,温顺且恭谨。 然,南子奕通体冰凉。 抬眼看着沈七娘,似是想从她脸上发现些什么。 帷幔遮蔽了光线,沈七娘的身影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 南子奕心中暗想,即便沈七娘如同云朵,也是一朵预示着风暴将至的乌云。 他珍重地放下断裂成两截的软鞭,然后随意地擦拭了掌心的血迹,将沾血的手帕一扔,眉宇间透出一股冷峻,沉声说道“沈成绮,这门婚事并非非你不可。” “奉恩公府的儿郎中,唯独我一人尚未婚配。” “然而,吴兴沈氏家族中并不缺少适龄的女子。” “我素有纨绔之名,名声本就不好,即便悔婚,也算不上什么致命的错误。” “扪心自问,自从两府定下婚约以来,我对你百般顺从,忍受你的虚伪、喜怒无常、阴险善变。” “这还不够吗?” “倘若你所求过多,那你我的婚约还是作罢吧。” “恰好,婚约还没来得及传至吴兴,你回吴兴寻你的如意郎君,我与你的堂姐妹另立婚约。” 沈七娘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和嘲讽,但那只是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紧接着,她静静地凝视着南子奕。 耳边,唯余马车轮子咯吱咯吱地碾着青石板的声响。 南子奕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又忍不住握紧。 心里憋着一口气,不闪不避直勾勾的回望着沈七娘。 倏地,沈七娘身体前倾,靠近南子奕,脸上露出一个诡异而夸张的笑容,手指勾起南子奕半绾着垂落的发丝,笑道“子奕,就像你说的,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今儿,一见谢小侯爷和谢侯夫人,便如此大动干戈,由不得我不多想。” “婚约既成,就绝没有悔婚的道理。” “吴兴沈氏是真心实意想跟二殿下和奉恩公府结盟,守望相助。我亦是很欢喜、很甘愿嫁给你的。” “子奕,休要任性。” “南世子曾说,你涉世未深,天真单纯,易被心怀叵测之人左右……” “够了!”南子奕厉声打断,冷冷的睨了沈七娘一眼,攥着软鞭,掀起车帘,径直跳下马车。 他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 沈七娘痴痴的笑着,捻起染血的帕子,指腹轻轻划过,神色玩味。 南子奕还真是将所有情绪和心思摆在脸上。 看来,她得想方设法,细细探清南子奕和顾荣的过往了。 她总觉得,顾荣穠艳独绝的面容下,是一颗蛇蝎心肠,绝不容小觑。 “送我去奉恩公府。”沈七娘轻声吩咐着车夫。 而南子奕,脚下生风,穿过巷子,拐入了另一条长街,将熟悉可怕的声音,遍体生寒的笑容,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大哥说,吴兴沈氏望族,沈氏女琴棋书画、德容言功,个中翘楚,娶之,必能琴瑟和鸣红袖添香。 是一桩雅事。 母亲说,沈七娘温良恭俭,婚后定可相夫教子。 是他的幸事。 可,他不是学富五车的才子,更不是陌上如玉的君子。 他不会抚琴,更不懂瑟,书也读的一塌糊涂。 真正的积石如玉,温润而泽,是像…… 南子奕看向了路中间行驶着的马车。 确切的说,是看向了坐在车辕上驾车的青衫公子。 乔吟舟。 性如白玉烧犹冷,文似朱弦叩愈深的乔吟舟。 这世上,驱策乔吟舟驾车的,怕是只有乔老太师。 南子奕慌乱的将浸了鲜血的软鞭藏进宽大的袍袖里,随后压低头,脚步匆匆,融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 因而,也就错过了乔吟舟清冽冽的一瞥。 有叶楠乔的荒唐事在前,乔吟舟对二皇子一脉的势力,有天然的冷淡。 敛起视线,轻挥了挥马鞭,不放心的再次嘱咐着“祖父,您得注意言行姿态,万不能居高临下颐指气使。” 车厢里,乔老太师正闭目养神。 无奈的叹息一声,勾唇笑道“吟舟,祖父心里有数。” 他是去认干孙女的,又不是去摆谱说教的。 乔吟舟闻言,眉目舒展,专心致志的驾车。 忠勇侯府。 顾荣和谢灼回府片刻,即见下人来报,乔老太师和乔吟舟登门。 “何人?” 顾荣顿觉出现了幻听,拈着茶盖的手指猛然一顿,眉心微动。 乔老太师? 顾荣愣神的瞬间,谢灼迅速地抚平了锦袍上的褶皱,整理了一下束发的玉冠,心中暗想,在与情敌同时出现的场合,绝不能有半点失色。 女子,也是视觉动物。 谢灼一本正经的想着。 “乔老太师和吟舟公子前来拜访小侯爷和夫人。” 前来通禀的下人重复道。 顾荣抿了抿唇,与谢灼对视一眼,起身,相偕前去迎接。 “晚辈见过老太师。” 乔老太师慈祥地微笑,解释道“按照礼仪,本应先递上拜帖,待侯府回复后,方可登门拜访。” “然而,侯府正值大喜之日,贺喜的帖子如雪片般飞来,府外连续三日设下流水宴,宾客络绎不绝。老夫因事态紧急,唯恐拜帖被众多贺帖淹没,便直接冒昧前来。” “还望谢小侯爷和侯夫人能够谅解。” 谢灼垂首作揖“老太师折煞本侯了。” “老太师前来,忠勇侯府蓬荜生辉,这边请。” “吟舟公子,请。” 顾荣有些摸不透乔老太师的心思,终是将那句兄长掩于心底,没有当着乔老太师的面宣之于口。 众人向前时,乔吟舟方抬眼,克制的看向顾荣。 大婚后的顾荣,眉宇间添了些许轻松淡然。 恍如月下的湖泊。 笑意就是粼粼涟漪。 乔吟舟的心,落地了。 花厅里。 茶香袅袅。 乔老太师轻抿了一口茶,没有曲折迂回,而是坦言表明了认亲的来意。 顾荣下意识看向乔吟舟。 她心知肚明,这是乔吟舟求来的。 否则以乔老太师随着年迈,变得谨慎、爱惜羽毛的性子,绝不会在此时赌上乔府的清名和前程,摆一场声势浩大的认亲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