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臻头皮一紧,当即摇头,“不想不想。” 栖长宁才不管他,自顾自道,“我来报仇 难过? 栖长宁看着顾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过这个词,好像太轻,又好像太重。 他在心里掂了掂,发现放不进去,也拿不出来。 他早就知道答案了,在李叔为救栖御华出现在病房门口求他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那些答案他已在心底推演千百遍,从痛苦万分,到逐渐接受。 今日的求证,不过是为所有摇摆不定的执念落下一个确凿,彻底的定论。 所以那句三分为他,六分为栖御华,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意外与冲击。 有的只是一句——“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这四个字落下来,砸在本就麻木的地方,没有砸出一丝尘埃,反而将那一点可怜的奢望与反复煎熬砸没了。 那瞬间,栖长宁的心松了。 可松了之后,是空。 那点奢望虽然薄,毕竟是他攥了很多年的东西,现在确认它从来就不存在,心里就空出一大块,冷风徐徐灌入,谈不上撕心裂肺,却久久无法填补。 难过算不上,释然亦远远谈不上。 他只是接纳了过去的所有委屈与不公,接纳了爷爷从没有坚定选择自己的既定事实。 万般感受糅合在一处,朦胧混沌,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去描摹。 于是他望着顾臻眼底的惴惴不安,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不算难过。” 不算难过,很轻的四个字。 顾臻却忽然就红了眼。 “栖长宁……”他抬手捧着栖长宁的脸,心疼的摸了摸又摸,他苦笑道,“我怎么就这么懂你呢?” 我怎么就听着这四个字,就懂你,心疼你了呢? 栖长宁在他掌心蹭了蹭,笑着道,“所以我们天生一对。” “嗯。”顾臻低头,吻在栖长宁眉心,“我们天生一对。” 顾臻与栖长宁又休息了片刻。 栖长宁率先开口,“走吧,看完他,我们就回家。” 顾臻看了眼窗外丝毫不减威力的大雪,抱紧了栖长宁,“我让人带他过来就是,这外面这么冷,冻坏了你他赔的起吗?” 栖长宁:“……” 栖长宁无奈又好笑,“让我去吧,就当给他送行了。” 顾臻不满的与他对视,三秒后骂骂咧咧的去拿围巾,仔仔细细的给栖长宁围上。 二人起身准备出发,徐局长立即从一旁的茶水厅出来跟上,还顺便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枪子弹。 确定子弹是满的,便彻底放心,跟着二人往地下室走。 见栖御华,栖长宁没再独自前往。 毕竟李老不会伤他,可栖御华却恨不能弄死他。 这要还让顾臻在外面等,怕是栖长宁还没怎么样,他先崩溃了。 于是栖长宁便也任由顾臻跟上了。 但除了顾臻,其他人也只能先等在门外,好在地下室不只一个关押房,虽然味道不好闻,好歹不用吹风淋雪。 徐局长与谭旭等人站在一个关押间,一边搓着手吸冷气,一边祈祷栖长宁与顾臻能快点聊完他好快点解决掉栖御华这个大祸害。 “这下面这么冷?”谭旭冷的直哆嗦,小声问许莫挽,“莫绥怎么坚持下来的?” 据他所知,许莫绥在将李老送去研究所后,依然回来守在了栖御华身边,为的就是以防万一,怕栖御华跑了,更怕徐局长等不及先弄死栖御华。 许莫挽闻言也小声回复,“你忘了二哥的能力了?冷空气他也能抹。” 谭旭:“……” 谭旭没话说了。 又是羡慕许莫绥能力的一天。 而此时被羡慕的许莫绥正站在栖御华旁边,捧着一个保温杯喝水,而栖御华毫无察觉。 虽然他能抹冷空气,但他要抹除身形声音,再加个了冷空气的话,时间短还好,时间长了就有点耗费本源之力。 本来三小时休息一次,抹去冷空气就得两小时休息一次,时间太短,容易漏过栖御华一些事情。 更何况,他天天跟栖御华在一起,抹除了冷空气那栖御华不也享受到了? 老板要的是折磨栖御华,可不是让他享福的。 所以许莫绥天天抱着保温杯,还浑身贴着暖宝宝。 直到门被推开,顾臻护着栖长宁走进来,他才终于现身。 他打开灯,上前微微垂首,“老板,栖总。” “辛苦了。”顾臻看到他,又看了眼栖御华,见人半死不活昏迷着的模样,满意的拍了拍许莫绥的肩,“做的不错,今年奖金翻倍。” 许莫绥神情微微一动,正要谢,就听栖长宁开口,“喜欢的话,我也给你翻倍。” 翻倍再翻倍? 四倍?! 许莫绥立即朝栖长宁道谢,“谢谢栖总,我很喜欢。” 栖长宁笑着点点头,转向栖御华时,笑意很快散去,只剩一脸平静。 时隔七个月再见。 当初那个总是面带微笑,表面温润儒雅的男人,此时实在狼狈。 这不是关押房,应该叫刑房,四面墙都是刑具,而栖御华被固定在正中央的一张囚椅上。 因为长久固定导致血液不流通,双腿已经肿的不成样子,双手也因为严寒而生出红紫色的冻疮,头发长时间没打理,凌乱成结,一缕缕的落在肩头。 据许莫绥所说,当初庄炎宗,也是被囚在这里。 顾臻冷嗤,“这地下室打造的倒是不错,关这种垃圾正好。” 栖长宁没说话,却很认可的点了点头。 比起母亲遭难的那栋别墅,比起他年年都得去的心理治疗室,栖御华与庄炎宗只在这里呆一个多月,实在不足以抵消他们的恨与痛。 “栖总,栖御华还晕着,要我叫醒他吗?” 见栖长宁点头,许莫绥上前,拧开手里的保温杯对着栖御华的脸就泼了过去。 “哗——!” 温热的水一下子打在栖御华脸上,冻僵的皮肤被这样一烫反而恢复几分余温。 很快,热水暴露在空气里蒸出阵阵水汽,而栖御华便在这一丝温热里缓缓睁开了眼。 见人醒来,许莫绥朝顾臻与栖长宁点头示意,便自觉的出门离开。 顾臻黑眸视线冰冷至极,他看着栖御华渐渐苏醒,握着栖长宁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可栖长宁没有察觉,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栖御华缓缓抬头,与那双熟悉的双眼对视上。 他轻声开口,“栖御华,我来报仇了。” 对骂现场 伴随着栖长宁的声音落下,栖御华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看到了他此生最恨之人——栖长宁。 听到“报仇”二字,他干裂的唇角止不住上扬,露出了一抹无力却极其嘲讽的笑。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让庄炎宗逼疯你,若是直接杀了你,我跟庄炎宗,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当年栖长宁因母亲自杀陷入严重的心理阴影,老头子最看好的继承人居然这么轻易就崩溃了,他觉得有趣,便不想杀他了,只让庄炎宗出手用幻境将栖长宁逼疯。 而栖长宁也确实被逼疯了。 可他只疯了两年。 两年后,他收起所有眼泪开始接受治疗,竟在17岁时挣脱了出来,还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演戏,直到昨年开始对他动手,才叫他发现真相。 真厉害…… 栖御华当时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 他甚至还生出老头子没有挑错人的想法来,只是下一刻就被他自己否认了,如今再看,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砰!” 顾臻抬起一脚,猛地踹在栖御华胸口。 栖御华对栖长宁做的那些事,本就叫顾臻无比愤怒,怒到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但为了栖长宁顾臻一直忍着,才叫他活到了现在,没想到这老东西竟还敢说出那种后悔当初只是逼疯而不是杀了栖长宁的话。 于是顾臻心中的暴怒被瞬间点燃,那一脚毫不留情,踹的栖御华当即喷出一大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