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稀镇位于清山宗以南四百余里。
它既不是什么商道交汇之地,也没有足以吸引高阶修士常年停留的灵山宝地。镇中满打满算不过居住着数万人,往日来往最多的,无非是附近几个小宗门的低阶弟子、贩卖灵材的行商,以及偶尔经过此地的散修。
因此,南稀镇虽然称不上贫瘠,繁华程度却也十分有限。
镇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型高档客栈,最体面的几家酒楼与客栈,放到青梧城中,大概也只能算作寻常生意。
然而,自从镇外那处新启秘境的消息传开以后,这座往日平静的小镇便彻底变了模样。
大大小小的宗门修士接连赶来。
有结伴而行的散修,有试图浑水摸鱼的小家族子弟,也有提前派人前来探路的宗门精英。镇中几条原本并不算宽敞的街道,如今整日人来人往,就连街边临时搭起的简陋棚屋都有人争着租住。
几家客栈更是早已住满。
别说单独客房,便是柴房与后院能够遮风挡雨的位置,都有人愿意花费灵石凑合一夜。
当然,无论什么地方,只要付得起足够灵石,总会比旁人多出一些选择。
玄良地区五大宗门早在秘境消息尚未彻底传开以前,便已经派人预订了住处。客栈掌柜自然也更愿意接待这些出手阔绰、身份尊贵,而且几乎不敢有人主动招惹的宗门弟子。
清山宗一行五人入住的,正是南稀镇中规模最大、环境也最体面的聚云楼。
聚云楼是一座三层木楼。
楼中虽没有什么高阶聚灵阵,却也布置得整齐雅致。一楼经营酒菜,二楼与三楼则是客房。后院还设有十余间相对清静的独立小院,平日只有途经此地的富商与稍有身份的修士才舍得入住。
如今那些小院,自然早已被几大宗门分别包下。
午时刚过。
聚云楼一楼大堂之内几乎坐满了人。
各色衣袍、法器与宗门徽记混杂在一起,谈论最多的,无一例外都是镇外那处尚未正式开启的秘境。
洛清璇与另外四名清山宗弟子坐在靠窗的一张圆桌旁,正等待客栈伙计上菜。
她此次离开宗门以前,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容貌。
那张原本清冷绝美、令人一眼难忘的脸,如今看上去只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修。五官依旧端正秀气,肤色也十分白净,放在普通散修之中自然算得上漂亮,却远未达到引人侧目、过目难忘的程度。
她还把一头如瀑长简单束在脑后,身上穿着一套没有多少装饰的淡青衣裙。
若是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任谁看见,大概都只会把她当成清山宗某位相貌不错的普通内门弟子。
此次同行的五人,皆是清山宗年轻一代中的精英。
除洛清璇以外,坐在她左侧的是与蓝彩仪同出一位师尊门下的李怀清。
另外三人,则分别是宗内几名长老最为得意的亲传弟子。
沈云舟,一百二十余岁,金丹三层。
他生得眉目清秀,身材修长,腰间悬着一柄青鞘长剑。说话时总是温声细语,脸上也经常带着令人舒服的浅淡笑意,是一名性情较为温和的剑修。
魏沉岳,一百五十余岁,金丹四层。
他的个子不高,身形也不算魁梧,模样普通得几乎没有任何特点。若只从外表来看,很难让人把他与“体修”二字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方世界的体修本就未必个个都是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
所谓体修,主要区别在于灵力运转与攻伐手段。有人以法器承载灵力,有人借术法牵动天地灵气,而体修更擅长直接以灵力淬炼、强化和驱使肉身。
严格说来,洛清璇同样属于体修一脉。
至于最后一人,则是一名身穿丹修袍服的年轻女子。
她名叫叶知微,一百三十余岁,金丹二层。
叶知微容貌秀美,眉眼温婉,长以一枚碧绿色丹炉玉簪盘在脑后。浅杏色长袍的衣襟与袖口处,分别绣着数株用于辨明丹修身份的赤叶灵草。
单从外貌来看,她甚至比易容以后的洛清璇还要漂亮不少。
不过她此次随队的主要职责并非正面争斗,而是辨认秘境中的灵植、毒物与丹材,同时负责准备丹药、处理伤势,是五人之中最重要的后勤人员。
五人一边等候饭菜,一边低声商议进入秘境以后的安排。
与他们同住聚云楼的,还有另外几个宗门的队伍。
大堂另一侧,数名身穿银白宗门长袍的修士刚刚从楼上走下。
为之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一头墨以银冠束起。那身银纹白袍看似简单,用料却隐隐流动着一层细微灵光,显然不是寻常之物。
他行走之间气息沉稳内敛,每一步落下的距离几乎分毫不差。
无论看向何人,脸上都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仿佛世间绝大部分事情都不足以真正令他动容。
此人名为楚临渊,正是与清山宗同列玄良地区五大宗门之一的天玄宗圣子。
楚临渊刚走到大堂,脚步便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望向靠窗那张圆桌。
洛清璇虽然改变了容貌,却没有时刻隐藏自己的全部气息。
楚临渊没少寻找机会接近她,对那道气息自然十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