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伏棠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的折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他的白玉冠上。然后他勾起嘴角,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你今天要扮什么?世家子弟?” “对。” 元无咎恢复了那副端方的表情,展开折扇摇了摇。扇面上的山水随着扇子的晃动若隐若现,衬着他这张俊得发邪的脸,确实有那么几分清雅公子的味道。 “今天我们来一场——良家子弟遇花魁。” “花魁?”苏伏棠指了指自己,“就是我。” 元无咎用扇子点了点苏伏棠,又从他的脖子一路指到脚踝。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停在苏伏棠的下巴底下,轻轻往上一抬。 “你是花魁。我是慕名而来的世家小公子。你要用尽浑身解数勾引我,我呢,要坐怀不乱,百般推拒” “你?坐怀不乱?” 苏伏棠把下巴从扇子上移开,眼神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棠儿你不要小看人。为师今晚定力十足。” “是么。” 苏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抬头看了看元无咎。然后他把右脚从鞋子里褪出来,光着脚伸到元无咎面前。 脚背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足弓弯出一个柔美的弧度。脚趾圆润饱满,趾甲粉嫩嫩的,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动了动脚趾。 元无咎的眼珠子跟着那几根脚趾上下动了动。 “郎君~”苏伏棠把声音放软,软得能拉出丝来,“帮人家揉揉脚嘛。” 元无咎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捧住了那只脚。 “好嘞!” 扇子被扔到了三丈远的地方。 苏伏棠低头看着元无咎捧着他的脚一脸陶醉的样子。他穿着端庄的藏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却捧着一只光裸的脚,拇指在脚背上打圈,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你的定力呢?” “还在。” 元无咎头也不抬。 “我只是在帮你揉脚。这不影响定力。” “你扔扇子的时候用了灵力。扇子飞出去砸碎了一个花瓶。” “回头给你买新的。” 苏伏棠哼了一声,把脚抽回来,转身往屋里走。 “行了别揉了,开始吧。幻术准备好没有?花魁住的地方可不能这么素啊!” “早准备好了。” 元无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灵力波动从指尖扩散出去,周围的空气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竹楼的墙壁开始扭曲变形,竹子的纹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金漆涂抹的雕花和垂挂下来的红色帷幔。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长毛绒毯,踩上去异常柔软。 角落里凭空出现了一盏鎏金博山炉,袅袅的香烟从炉盖的镂空处升起,是依兰香的味道。 窗户变成了彩色的琉璃窗,月光透进来被切割成红黄蓝绿的碎片,洒在绒毯上。 靠墙的位置多了一张巨大的拔步床,紫檀木的床柱上雕刻着缠枝莲纹,纱帐从床顶垂下来,是正红色的,薄得像蝉翼。 整个空间金碧辉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奢靡感。 棠花魁 苏伏棠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微微点头。 “还不错。” “那当然,为师的幻术什么时候差过。” 元无咎站在他面前,清了清嗓子。藏青色长袍在红色帷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素净,白玉冠在烛光里反射着温润的光。他又恢复那副清贵公子的模样,展开折扇摇了摇。 “棠公子,在下今日慕名而来” “等一下。” 苏伏棠抬起手打断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很高,他的脚悬在地面上方,晃了两下。蓝色纱衣被坐姿拉扯,后背的珍珠链子绷紧了,珍珠陷进皮肤里,在脊椎两侧排成一串白色的小点。 他拿起床头矮几上的琉璃杯。七彩琉璃,杯壁薄如蝉翼,里面的葡萄酒是深红色的,浓得像血。 苏伏棠晃了晃杯子,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缓缓流下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果香混着酒精的气息钻进来,带着一点点微醺的甜。 他透过杯沿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元无咎,忽然生出了几分兴致。 “开始吧。” 元无咎站在房间中央,折扇轻摇。 “棠公子,在下今日慕名而来!” “慕名而来?” 苏伏棠微微侧头。他的脸上蒙着一层白纱,纱巾半透明,隐约能看见下面的五官轮廓。眉眼弯了弯,嘴唇的弧度若隐若现。 “郎君慕的什么名?在下不过是个普通的卖酒人罢了。” 他的声线本来就清冽,刻意放软之后像是掺了蜜的水。不腻,但让人喝了还想再喝一口。 “棠公子过谦了。” 元无咎把扇子合上,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 “整个城的人都说了,摘星楼的花魁棠公子,一舞值千金。在下今日特来求一曲。” “一舞值千金?” 苏伏棠晃了晃杯中的酒。他抿了一小口。酒液沾湿了嘴唇,将那两片本来有些微肿的唇染得更加红艳。 然后“不小心”洒了一点。深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沿着脖子的曲线往下淌。蓝绸项圈挡住了它的去路,酒液在项圈上方积了一小洼,然后漫过项圈的边缘,继续往下流。 流过锁骨,流到胸口。 蓝色的薄纱被酒浸湿,变成了深蓝色,贴在了皮肤上。衣料本来就薄得透光,湿了之后几乎变成了透明的,紧紧黏在胸前的轮廓上。 苏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掉的衣襟,然后抬起眼睛看元无咎。 他伸出舌尖,慢慢地舔掉了嘴角的酒渍。粉色的舌尖从唇缝间探出来,沿着上唇的弧线缓缓划过,又缩回去。 然后他把琉璃杯举高,歪着头,从杯沿后面看元无咎。 “在下喝多了~”他说,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刻意,“郎君不介意吧?” 元无咎握着折扇的手,使上了一点力气。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世家子弟的温润表情,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慢慢地把扇子展开,摇了摇。 “不介意。”他说,声音平稳如常。 苏伏棠把琉璃杯放到矮几上,从床边滑下来。赤脚踩在绒毯上,脚趾陷进长毛里,每走一步都悄无声息。 蓝色纱衣随着步伐轻轻飘动。后背的珍珠链子晃晃悠悠的,在他的脊背上来回滑动。项圈上还残留着一道酒渍,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绕过元无咎,从他身侧走过,纱衣的袖子拂过元无咎的手背。然后他停下来,站在元无咎身后,微微踮起脚尖。 两只手从元无咎的肩头滑下来,顺着藏青色长袍的前襟往下,停在他的胸口。掌心贴着布料,感觉到下面结实的心跳。 他把下巴搁在元无咎的肩窝里。嘴唇离元无咎的耳朵只有一张纸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 “郎君——” 两个字,拖了很长的尾音,像丝线一样绕在元无咎的耳朵上。蓝绸项圈蹭着元无咎的后颈,珍珠链子冰凉地贴着他的脊背。 “时候不早了。被窝已经暖好了。请郎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元无咎的耳尖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与在下一聚。” 元无咎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又深呼吸了一次。第三次深呼吸的时候,他猛地转过身来。 苏伏棠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元无咎的动作更快,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白玉冠在他低头的瞬间滑落,摔在绒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低头吻住了苏伏棠。 折扇被扔到了角落里。什么世家子弟,什么坐怀不乱,什么百般推拒,全都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苏伏棠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偏开头,嘴唇红红的,纱巾歪到了一边。 “你的定力呢?” “没有了。” 元无咎把他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向拔步床。红色的纱帐被一掌掀开,苏伏棠被放在柔软的床褥上。 “这么没定力,还演什么正人君子?” 苏伏棠躺在床上,蓝色纱衣散开来铺在身下。蓝色裙摆摊在床上,像一朵盛开的花。珍珠链子从肩头滑落,挂在手臂上。 他抬起一只脚,踩在元无咎的胸口上。脚趾在藏青色长袍上微微蜷缩,阻止他继续靠近。 “浪费时间。” 元无咎握住他的脚踝,低头在他的脚背上亲了一下。 “不浪费。跟棠儿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不是浪费。” 苏伏棠看着元无咎的眼睛,这双眼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藏不住的火焰。他慢慢地把脚收回来,往床里挪了挪,给元无咎让出一个位置。